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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林间只有虫鸣窸窣。江宇皓盯着眼前跪地的女子,脑子乱成一团麻,他脱口而出:“句无?那个省?”
施夷光:“……”
她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句无?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句无吗?
这姑娘沉默一下,然后轻声解释:“越国会稽山旁边的句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在越国,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句无呢?即使他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也该知道啊。
更何况……施夷光偷偷瞄了一眼江宇皓身上那件材质奇怪但明显不是粗布的短袖t恤——这衣服的料子,也不像是山野村夫能穿得起的啊!
与施夷光不同,江宇皓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这女孩说话的口音稀奇古怪,不像是现代人。问她家在哪她说在句无……
哈!
难不成是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了?
这样想着,江宇皓警惕地四处张望,昏暗的光线下,树林影影绰绰。他仔细搜寻着,怀疑是不是有哪个无聊的网红博主或者整蛊节目组大半夜不睡觉,架着摄像机躲在这里搞路人惊吓。
但四周密林荒芜,除了虫鸣,连声像样的鸟叫都听不见,更别提人影和机器了。
沉默了许久,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这位仍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施夷光跪拜的时候确实把他吓了一跳,但因为她后面说的话实在太离奇,让他有点发懵,以至于忘了第一时间叫她起来。
“你……你先起来再说。”江宇皓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对她说道,“我们这儿……不兴这个,你快起来。”
施夷光没吭声。
但她悄悄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江宇皓的短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头发这么短,这位公子难道是受了髡刑?真是可怜……她默默地想。
江宇皓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他的心思全被这件荒诞到毫无逻辑的事情占据了。
句无……越国……施夷光……这些名词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越国他倒也不是完全陌生,看《秦时明月》时多少知道点。那里头他还认识盖聂卫庄呢!但这跟现实有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江宇皓才从混乱中理出一丝头绪,他决定用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试探一下:“你认识东施吗?她也是越国人。”
“不认识。”说这话的时候施夷光眼神变得很警惕。与此同时,她悄悄握紧了手心里的簪子,小脸也绷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一头扎进林子,消失在这浓浓夜色里。
她警惕地追问:“那是谁?”
“呃……一位,”江宇皓被她突然的紧张弄得有点慌,随口应付道,“一位喜欢模仿别人行为的家伙。”
他脑海里浮现出“东施效颦”的典故,下意识地背了出来:“西子病心而颦,村东丑女见而美之,亦捧心而效颦,富人见之,闭户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
啊哈……
施夷光好像轻轻笑了一下。
江宇皓也没在意她的反应,他继续问,这次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问你个事,此为何处?”
“……”
施夷光用一种更加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位公子看起来衣冠楚楚,怎么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满心疑惑,她还是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越国啊……”
不可能吧?
真是古代人?
他现在还觉得是网红博主整蛊路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江宇皓默默吞了口口水,悄悄观察着对面女孩的神色表情,“越国君王是勾践?”
“……”
施夷光只抬头默默看他一眼。对于他直呼越国君王这件事明智地没出声反驳。
现在是六月……
大半夜的,江宇皓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诞离奇的事?!穿越?时空错乱?
他看向施夷光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股不可置信。
“所以你真的是越国人,并且还叫西施?”
施夷光就看着他,开始解释。
这女孩的经历其实也很简单。据她自己所说,她是越国人,从小在句无长大,父亲靠上山砍柴卖柴为生,她和母亲则在溪边浣纱补贴家用。
江宇皓从她的话语中判断,现在的她似乎还没有经历被选中然后被当作礼物献给吴王夫差的那个命运转折点,此刻的她,还只是那个平凡的苎萝村浣纱女。
“……三天前,我在河边洗衣时,”她回忆着,声音带着后怕,“脚下青苔湿滑,一个不慎,便坠入了河中……水流湍急,我挣扎着,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出现在这种地方……幸而遇到公子……”
她大概是溺水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后,人就在这片荒凉的河滩上了。
“……”
“……”
江宇皓听完,觉得自己后槽牙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要是信了这番话,那他跟眼前这姑娘之间,两个人里面,至少得有一个得进精神病院。
他愣愣地盯着施夷光那张满是污泥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用一种带着安抚精神病人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恕我冒昧,你持续这样的‘症状’,有多久了?我是说,你觉得自己是……西施这件事?”
“……啊?”施夷光被他问得愣住了,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不管这姑娘的故事是真是假,看着她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江宇皓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悲哀。
在他看来要么这女孩精神有严重问题,沉浸在一个无法自拔的妄想里;要么……她真的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时空穿梭,孤身一人,跨越了两千多年的鸿沟,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