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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她的言语、她的认知、她的情感……都成了无人能懂的东西。她无法理解这个时代,更无法融入。举目四望,无知己,无亲朋,连心中那份巨大的惶惑与苦闷,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当她饿极了、也渴极了的时候,运气好她能得到一些食物。
运气不好她会因同人的交涉的时候出言不当而被热心的人民群众当作精神病人送进精神病院。从此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凄冷孤寂地过完这一生。
或者再悲惨一些,她得不到任何资源,于是被饿死在了这一片密林里。
了无痕迹。
可不管怎么说,她毕竟躲过了一场乱世。越过了那几个混乱黑暗的时代,来到了这一片土地最繁荣富强的时候。
江宇皓也不知道一个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人来到这个时代究竟算不算幸运。
他看着施夷光,眼神中有些同情。
“你真的觉得这里是越国吗?”
江宇皓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柔,明明现在是夜晚可施夷光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他那双充满情绪的眼睛。
施夷光感觉自己的心略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向江宇皓。心中隐隐约约地觉得,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我不知道……”她的语气有些发颤,之前它真的以为自己只不过被水流冲到了越国的其他地方,可现在回想起之前遇到的种种事,她开始有些怀疑了。
“这里是两千多年后,或者说越国已经灭亡了两千多年了……”
“……”
“不管你信不信,可我说的确实是事实。你来到了两千多年后的世界,而越国早已经消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了。”
“这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你在骗我!”施夷光的质问带着绝望的嘶吼在寂静的林间回荡,紧攥的簪子几乎要刺破掌心,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她紧紧瞪着江宇皓,仿佛他是倾覆了她整个世界的仇敌。
江宇皓看着眼前这双通红的、盛满了惊惶、愤怒与深深恐惧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是如此原始而剧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次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有些怜悯和无奈:“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一个……在密林里快要饿晕的陌生人?骗你说你跨越了两千多年?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的反问像一盆冷水,让施夷光狂乱的情绪出现了一丝凝滞。是啊,他图什么?她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她连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你看看的我手上会发光的黑盒子。”江宇皓将手机挥舞两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些跑得飞快的……铁皮盒,那些奇装异服,那些你听不懂也看不懂的语言文字……”
江宇皓列举着,试图用她亲眼所见却又无法理解的事物来佐证,“还有你醒来时看到的天空,头上飞着的那些巨大的……鸟?你觉得这些,会是越国该有的东西吗?哪怕是被水流冲到了再远的地方?”
施夷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紧握簪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冰凉。
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再次涌入脑海,陌生得让她窒息。
她努力回想越国的都城,回想那些熟悉的街巷和语言,却发现记忆中的一切,都与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
江宇皓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点点敲碎了她自欺欺人的最后屏障。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失去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破碎。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沾满泥污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落叶上,悄无声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这个唯一知晓她秘密、却也是告诉她这残酷真相的人,巨大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的亲人了吗?没有她的家了吗?没有她熟悉的一切了吗?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我该怎么办?”
其实她悄悄地去过城镇,但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未曾靠近。这里的人都作短发打扮,穿着更是伤风败俗。
与她熟知的风俗风气截然不同。
她见了拔地而起的高楼。那一幢幢高楼,要比皇宫还要高!远远地瞧了那里的市廛,它竟比会稽还要繁华!虽然会稽现在已经化作了一把可怜的焦土。
她想过各种可能。
起先她以为只是被冲到了陌生的城市。可不管怎样,她都能够坚韧不息地活下去!
她的身上并无银钱。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先用一些时间打听清楚这里的风俗习惯,从此这一片密林就是她的小家。
她能在这里面打猎捉鱼,然后用一些新鲜鱼虾去市廛上换一些米粮。
或许还能得到一些种子。
然后她就能开垦出一片荒地来等待来年春天。
即便她回不到句无,她也能用这种方式坚强地活下来。
以图来日。
她还年轻,尚有来日。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这里竟然是两千年后!一个人怎么能对抗两千多年的时光呢?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那根冰冷的簪子似乎成了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她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簪子上粗糙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早已消散的时光。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沉重的事实压垮。
江宇皓倾听着她无声的嘶吼,看着她手中那根仿佛承载了千年岁月的古簪,心中那点最初的震惊和“小说情节成真”的猎奇感,终于彻底被一种沉甸甸的同情与无措取代。她不是精神病人,她是一个真正的、被命运狠狠抛掷到异乡的……时间流浪者。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安慰:“先……活下去吧。至少,你躲过了乱世,来到了一个……暂时没有战火的时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握簪子的手上,“活着,或许……总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