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喂,秦晏,你不是很能吗?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
她骂他,语调拔高,要多高有多高,感觉整个屋子里都是她的声音,可是病床上的人,依然是那副样子,安静的躺着,没有一点反应。
苏眠还是骂,骂累了才坐下来,这一坐,就是又五日。
“唉,我虽然恨你,但是并不是真的想你死,你要真这么短命的话,那也是天意,怪不得我了,只是可怜你的父母亲人,总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她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反正就絮絮叨叨的念,想到什么就念什么,待真的想不出来了,她便说:“我要走了,你将来要做了鬼,千万别来找我,我这人胆子还挺小的,把我吓死的话,我到下边是不会放过你的!”
从病房出来,苏眠与于靓道别,她看上去是真的心疼这个小叔子,这几天也是日日过来,秦母腿脚不方便,来不了,她还会每天跟她打电话沟通情况,安慰对方。
作为嫂子,做到这一步,算是可以了。
于靓也并不想为难她,那日不过话赶话,情急说得狠了一些而已,如今这般,她只当是天意,道:“这些时日辛苦了。”
那张被苏眠丢掉的银行卡再一次回到她的手里,“我知道你现在不缺这点钱,但是没有让你白做的道理,我相信阿晏也不会希望是这样的。”
“嗯。”
苏眠收下,问他们打算。
于靓说:“现在情况已经还是不太稳定了,只是醒不过来,我跟他哥商量过,待完全稳定下来,就转回国内,毕竟一直这样在医院待着也不是办法。”
“嗯。”
她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苏眠手臂,那里有一个微小陷进去的小点,寻常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作为妇科的医生,于靓清楚,她想问,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眠注意到她的眼神,收回了手,尴尬的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苏眠走出医院给周琛打了个电话,不过那头并没有接,她想是毕业有太多的事要忙,还得跟朋友聚会什么的,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
人找了个餐厅吃东西,开始着手买回去的票,陆见舟跟着走了进来。
他是在苏眠过来的前一天到的。
那天两人还打了一个照面,不过如今已经离了,又是在这般情状下,后面连着几日,二人都并未有什么交集,她还以为他早回去了。
他穿得一身精致妥帖的黑西装,笔直的裤腿随着他的步调随风荡漾。
这人是这样的。
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穿得一本正经的。
“你还没走?”
“回去了两日,放心不下,又回来了。”陆见舟开口。
苏眠不太理解他们的友谊。
好像很好,但是其中又掺了一些虚伪,不过想想这到底与她无关了,人也不愿意再多寻烦恼念什么。
苏眠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唉,谁清楚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不恨他吗?”陆见舟问。
“恨他什么?”
“那件事”
苏眠嗤笑了一声,道:“恨又如何?难道我还跟一个如今躺在那儿的人计较吗?何况说句实话,至少他给我的体验感很好。”
她说得坦然,对于这些,仿佛不过在谈论天气,倒是陆见舟面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他第一次低头,与她道歉:“对不起。”
“当初我那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
苏眠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打量着眼前人,探究他这话里的深意,但瞧不出什么,那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光,看着很真诚,于是过半晌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陆见舟说:“前段时日,我去了一趟安城,还去了康宁医院和那附近的福利院。”
“你去哪儿做什么?”
苏眠乍然吃惊,警惕的看着他。
“你别这么紧张。”
陆见舟瞧出她的排斥警惕,赶忙解释,“我没有恶意,就是过去看看。”
他神色凝重严肃起来,再一次跟她道歉,“对不起苏眠,我以前很是自我,总是以片面的东西去看待事物,不愿意对你做太多的了解。”
陆见舟苦笑道:“因为我恐慌,可能你不一定可以理解,我害怕,我怕如果我对你的话认真了,去了解去接触,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下来我觉得这是对我跟渺渺过去那段感情的一种背叛。”
好荒唐的理由。
可是它是切切实实存在的,那五年,他几乎没有对她有好脸色的时候,存在好脸,都是在媒体面前或者陆盛远面前装的。
“所以呢?”
苏眠不解,“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难道你就不怕对何渺渺感情的一种背叛了吗?”
她话中带着些不忿的阴阳。
情绪半点没藏。
陆见舟没有立即答她的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眉头舒散,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苏眠被他盯得感觉不自在,但是没有躲,反瞪了回去。
“呵呵呵。”
陆见舟轻笑了几声,说:“这样的你,很可爱苏眠。”
苏眠眉头一皱,她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因为一个荒唐的理由冷待她算计她,迫她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藏了一肚子的委屈,然而他却可以轻飘飘无足轻重的再审视她,说出“可爱”这种无关痛痒的赞美。
许多婚姻里的夫妻也莫过于如此。
男方用各种手段将人逼疯,然后在她爆发之时,平静的审视着,或者嬉皮笑脸,打着哈哈装作无知便过去。
“你觉得你这句话,是很好的夸赞是吗?”
苏眠拿过面前的杯子,将水泼了过去,一杯水打破了他刚才所有装着稳重自持的体面。
他擦了一把脸,声音中有了愠气。
“苏眠,你干什么!”
她愤愤的盯着人,怒声道:“让我来告诉你,我在干什么!”
“我在替陆董事长,替你爸妈教你做人的道理!”
她说道:“在别人问你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问的事或者告知不方便即可,我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的员工,不需要接受你随时随地的审视考核!其次,你那一句道歉,那个荒唐的理由,不代表可以将过去所有的事情就都能抹杀掉,对错我不愿意计较,那是我的事,但是你不能说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自认为揭了篇,做这些嬉皮笑脸的反应,实在叫人厌恶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