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家就给了我答案。
他们不是吓唬我，他们是真的要逼我低头。
一早，眼科医生那边就打来电话，说我之后的复诊和药物授权都被取消了。
紧接着，司机没来，助理没来，连平时给我送药的佣人也绕着我走。
我扶着楼梯往下走，踩空了一级，客厅里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扶。
直到我站稳，妈妈才开口。
“阿燕，只要你回头，一切都照旧。“
我笑了笑。
“照旧什么。继续当你们的替身吗。“
她没接话。
我回房间时，手刚碰上书架，心就沉了下去。
空的。
我的盲文书、录音笔、导盲设备，全都没了。
那些东西，是我被认回沈家后，唯一还像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现在也被搬空了。
我站在书架前，手指慢慢摸过去，只摸到一层薄灰。
身后传来敲门声。
“姐姐，你别怪妈妈。“沈明月站在门口，“她也是怕你赌气离家。“
我没回头。
“她是怕我离家，还是怕我离了沈家，还能活下去。“
沈明月停了停，又轻声说：“我们都是为你好。“
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我摸到手机，开了语音功能，凭记忆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顾老师，是我。请问康复中心那边，还能住人吗。“
对面很快回我。
“能，你今天就过来。“
我挂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
属于沈家的，我一样都不想带走。
最后装进背包里的，只有几件旧衣服，一根盲杖，一部手机。
还没出门，家族群里的消息就一条条跳了出来。
是沈明月发的。
她说我为了婚约和家里翻脸，说我宁愿去外面受苦，也不肯替家里分担。
下面很快有人接话。
说我不懂感恩，说我刚回家就想拿婚事做筹码，说像我这种残缺的人，沈家肯给我安排婚路，已经是福气。
我一条都没回。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在乡下，我说土墙会塌，第二天真塌了，砸伤了人。
后来我说河水会涨，也真的发了洪水。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我是乌鸦嘴，说我天生晦气，离我越远越好。
只有一个人不是。
他牵着我走过山路，告诉我，不是我有问题，是别人不肯信。
可惜后来，我还是把那个人弄丢了。
中午，爸爸亲自来找我。
“你不是想闹吗，那就闹大点。三天后，集团办订婚发布会，公开宣布你自愿替明月嫁给周齐。你要是不去，外面会怎么说你，你自己清楚。“
我拉上背包拉链，问他。
“所以你们要用全城的人逼我点头。“
爸爸冷笑。
“谁让你是亲生的。“
这句话真狠。
原来亲生在他们这里，不是偏爱，是责任，是勒索，是拿来堵我嘴的理由。
我背上包，摸到盲杖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别逼我开口。“我说，“你们也知道，我说的话，一向不吉利。“
爸爸当场提高了声音。
“你还敢诅咒家里。“
“我只是提醒你。“
我走出沈家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周齐追了出来。
他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冷杉味很淡，我却一下闻出来了。
“发布会的事，你先答应。“他说，“明月经不起流言，等事情过去，我会补偿你。“
补偿。
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里最后一点软意也没了。
我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平静地叫他。
“周齐。“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叫他，他呼吸顿了一下。
“上一世，你就是这样，把我一步步推上你妻子的位置。“
“你明知道沈明月不想嫁，知道她嫌你失聪，知道她那些舍不得你的话全是假的。可你还是顺水推舟，让我替她嫁，替她收场，替你撑起一个体面的家。“
“现在你跟我说补偿。“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我没有一句是假话。
我绕过他往前走，风刮得脸有点疼。
走出去几步后，身后传来他很低的一句。
“沈如燕，你是不是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