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那句话落下后,门口安静了很久。
周祈站在宿舍外,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饭。
豆浆,鲜肉包。
迟到了四年的早饭。
室友后来给我发消息,说周祈当时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问:
“出国?什么出国?”
室友愣了愣。
“念念没跟你说吗?她申请的海外摄影学院延期通过了,今天早上六点的飞机。”
周祈的手猛地一松。
塑料袋掉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可那时候,我已经坐在候机厅里。
机场广播一遍遍提醒登机。
我低头看着手机。
周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第一通。
第二通。
第三通。
到第十七通的时候,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紧接着,他的信息一条条涌进来。
“沈念,你在哪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
“你接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沈念,别闹了。”
看到最后三个字,我忽然笑了一下。
又是别闹了。
好像我所有的离开,所有的难过,所有迟来的清醒,在他眼里都只是闹脾气。
登机口开始排队。
我拖着行李箱站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宋晚晚。
“念念,你真的走了吗?阿祈现在急疯了,他刚才差点在机场高速出事。你别这样好不好?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没必要因为我闹成这样。”
我盯着那句“因为我”。
她永远这么会说话。
明明一切都和她有关,可她偏偏能把自己说成最无辜的那一个。
我没有回复。
飞机起飞前,我打开朋友圈。
宋晚晚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祈昨晚陪她找毕业证时拍的背影。
配文是:
“还好每次回头,你都在。”
下面有人评论。
“阿祈也太宠了吧。”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宋晚晚没有回复,只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看了很久。
久到空姐提醒我关闭手机。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拉黑了宋晚晚。
也拉黑了周祈。
飞机冲上云层的时候,城市在我脚下慢慢变小。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周祈第一次带我坐飞机去北方拍雪。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伸过来,紧紧握着我。
“别怕,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后来我想去很多地方。
想去冰岛,想去芬兰,想去挪威,想去那个录取我的摄影学院。
可他一次次说:
“晚晚不适应。”
“晚晚一个人会害怕。”
“晚晚需要你。”
我被这三个字困了太久。
现在飞机越飞越高。
我终于不需要谁陪了。
落地时,是当地下午。
学校派来的接驳车停在机场外。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华人阿姨,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她笑着问我:
“一个人来读书啊?”
我点头。
“嗯,一个人。”
她说:
“一个人好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望着窗外陌生的街道,鼻尖忽然有些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关了很久之后,终于闻到风的酸。
手机连上网络后,邮件弹了出来。
导师发来一封欢迎信。
“你的作品《追光》我看了很多遍,期待在课堂上见到你。”
我盯着那句“你的作品”。
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原来离开他们以后,还是有人会准确地看见我。
不是宋晚晚的奖杯。
不是周祈身边的影子。
只是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