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没有立刻回国。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间。
每天给我发邮件。
我没有回复。
但他还是发。
第一封写他去看了我的展览。
“我在那张机场照片前站了很久。我才知道,你离开那天不是闹脾气。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第二封写他回忆起我的生日。
“我翻遍聊天记录,发现这几年你生日那天,我不是在陪晚晚补拍作业,就是在替她改片。可你每年都会给我准备礼物。”
第三封写他和宋晚晚彻底断了联系。
“她来找过我,说你太狠心,说我们没必要闹到这样。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以前她每次这么说,我都会下意识站在她那边。”
“沈念,我以前真的很混蛋。”
我看完后,通常会关掉邮箱,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是故意冷漠。
而是我终于明白,别人的悔恨不是我的责任。
以前我总是承担太多人的情绪。
宋晚晚哭了,我要安慰。
周祈生气了,我要解释。
爸妈担心我和周祈吵架,我要说没事。
我像一个永远不能停下来的补丁,哪里破了,就被推到哪里。
可人不是用来修补别人生活的。
人首先要完整地属于自己。
这句话,是导师在一次课堂上说的。
那天我们讨论创作里的“主体性”。
班上一个同学问:
“如果一段关系消耗了你的创作欲望,还要继续吗?”
导师说:
“如果爱让你变小,那它不是爱。真正的爱应该让你更自由。”
我坐在教室后排,忽然鼻子发酸。
因为我曾经真的变得很小。
小到不敢说自己喜欢草莓蛋糕。
小到不敢争一个属于自己的奖。
小到连离开都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太狠。
下课后,我一个人去了湖边。
春天的风吹过来,湖面泛起细碎的光。
我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很普通的照片。
没有周祈。
没有宋晚晚。
只有一只停在岸边的白鸟。
我忽然很喜欢这种普通。
不需要用谁的疼痛证明成长。
不需要用谁的后悔证明价值。
只是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给周祈回了第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话。
“周祈,你不用再向我证明你有多后悔。我已经不需要了。”
发完后,我关掉电脑。
心里出奇地平静。
第二天,我在展厅遇见了他。
他站在我的最后一张照片前。
那张照片下面写着作品说明:
“我曾经以为,光必须由别人带我去追。后来才明白,我自己也可以成为方向。”
周祈看了很久。
久到我走近,他都没有发现。
他眼睛红着,低声说:
“沈念,你真的过得很好。”
我嗯了一声。
他说:
“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
我没有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我没有他之后,吃到了自己喜欢的早餐,过了自己想过的生日,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终于不用在三个人的关系里,做那个永远被牺牲的人。
周祈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我。”
“现在我才知道,是我离不开那个一直喜欢我的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轻声问:
“沈念,如果我早点懂这些,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我想了想。
“也许。”
他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
“但人生不能靠也许重来。”
那点光又慢慢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