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我收到杂志社的正式实习邀请。
主编说,他们想让我跟一个北欧专题。
拍自然,也拍女性创作者。
邮件最后写着:
“你的照片里有从依附到独立的力量,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视角。”
我把这封邮件转发给我妈。
我妈很快打来视频。
屏幕里,她眼眶有点红,却笑得很开心。
“念念,你现在真好。”
我愣了一下。
我妈以前很少说这种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周祈稳重,觉得我跟着他不会吃亏。
我妈也总说:
“周祈那孩子对你好,你别总任性。”
后来我出国,她一开始还问过我:
“真的不跟周祈说清楚吗?”
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她好像慢慢懂了。
我说:
“妈,我现在挺好的。”
她点头。
“妈看出来了。以前你每次回家,总是先问周祈喜欢吃什么,周祈什么时候来。现在你会跟妈说你拍了什么,想去哪里。”
“念念,人这辈子,不能只围着别人转。”
我喉咙一哽。
原来连我妈也看见了。
只是我们都醒得太晚。
实习开始前,学校为青年摄影展举办了一场颁奖会。
我的《不再追光》拿了一等奖。
上台前,我在观众席看见了周祈。
他坐在最后一排。
瘦削,安静,手里攥着那台旧相机。
宋晚晚也来了。
她大概是跟着国内交流团过来的。
看见我时,她脸色有些僵。
颁奖结束后,她在洗手间门口拦住我。
几个月不见,她依旧是那副眼眶微红的样子。
“念念,我想跟你道个歉。”
我洗着手,没有看她。
她低声说:
“以前是我太依赖阿祈了。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那时候真的压力很大。我不是故意抢你的东西。”
水流从指缝间穿过。
我忽然想起那座毕业影展。
想起台上属于她的聚光灯。
想起我站在台下,连难过都不能被允许。
我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
“宋晚晚,你不是抢不到东西的小孩。”
“你知道那个奖对我重要。”
“你也知道周祈偏向你。”
“所以你一次次哭,一次次说自己不是故意,一次次把选择推给别人。”
她脸色白了白。
“我没有……”
我打断她。
“你有。”
“但我现在不想跟你争了。”
“因为你们争走的那些东西,已经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说完,我绕过她往外走。
周祈站在走廊尽头。
大概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宋晚晚看见他,眼泪瞬间掉下来。
“阿祈,我只是想道歉……”
如果是以前,周祈一定会先皱眉看我。
说,沈念,晚晚都哭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宋晚晚,声音很疲惫。
“晚晚,别再用眼泪让别人让步了。”
宋晚晚怔住。
周祈看向我。
眼底有一点迟来的清明。
“沈念,对不起。以前每一次,我都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确实有关系。
那些被误解的瞬间,那些吞回去的话,那些独自走过的夜路,都真实存在过。
道歉可以迟到。
但伤害不会因此消失。
颁奖会结束后,周祈在校门口等我。
他把旧相机递到我面前。
“我明天回国。”
我看着他。
他说:
“这台相机,我修好了。里面的存储卡也在。”
“我知道你不会要它,但我还是想还给你。”
“这里面有很多你拍的照片,也有很多我错过的你。”
我接过相机。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因为里面确实有我的过去。
周祈的手空下来后,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支撑。
他低声说:
“沈念,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我会回去,重新处理影展署名的事,也会向学校申请撤回宋晚晚的获奖资格。”
“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
“是我本来就该做的。”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他眼眶红了。
“你能不能……最后抱我一下?”
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机场握住我的手。
想起二十二岁那年,我在礼堂门口等他等到天黑。
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年。
还有无数次被放弃的我。
我摇了摇头。
“周祈,往前走吧。”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