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回国后,国内摄影圈很快闹出一场风波。
学校官网发布了更正声明。
当年毕业影展最高奖作品《追光》的原作者为沈念,原获奖人宋晚晚因署名不实被撤销奖项。
周祈也发了一条长文。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只是一件件写清楚了自己做过的错事。
“我曾经以一句‘你不缺’剥夺了她应得的荣誉。”
“我曾经把她的沉默当作理所当然。”
“我曾经让一个最热爱摄影的人,站在台下看着别人拿走她的名字。”
“我欠沈念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
那条长文下面有很多评论。
有人骂他。
有人骂宋晚晚。
也有人跑来我的账号下留言,说心疼我,说让我千万别回头。
我没有回应。
那段时间,我跟着杂志社去了北方小镇。
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民宿。
我拍结冰的湖面,拍独居的女木匠,拍在雪地里练琴的小女孩,也拍一个七十岁的女摄影师。
她年轻时为了家庭放下相机,五十五岁离婚后重新开始拍照。
采访时,我问她:
“会不会觉得太晚?”
她笑着摇头。
“不晚。只要那一天开始为自己活,就不晚。”
我把这句话写进了专题开头。
交稿那晚,我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
手机里躺着周祈最后一封邮件。
他说他把我的照片洗出来,挂在了曾经准备给我们做工作室的房间里。
他说那个房间空了很久。
他说他终于明白,房间不是有相机就是工作室,有爱人却不尊重她,也不是家。
最后他说:
“沈念,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我看完后,没有回复。
只是把邮件归档。
有些人适合留在过去。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人生终于不必再围着那段疼痛打转。
一年后,我的个人摄影展在国内举办。
展名叫《向内生长》。
开幕那天,我爸我妈来了。
我妈站在最大的一幅照片前,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独自站在辽阔雪原上,背后没有人,前方却有大片晨光。
我妈握住我的手。
“这是你吗?”
我笑了笑。
“是我,也不是我。”
是曾经那个孤单的我。
也是现在这个可以独自往前走的我。
展厅快闭馆时,我在留言墙上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
“沈念,祝你前程万里,永远不必回头。”
没有署名。
可我知道是谁。
周祈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张新的留言纸贴在旁边。
“谢谢。也祝你学会好好爱人,先从尊重开始。”
写完后,我转身走向展厅中央。
那里围着很多来看展的人。
有人问我:
“沈老师,您这组照片想表达什么?”
我想了想,说:
“想表达,一个人失去一段关系,不一定是失败。”
“有时候,那是她终于把自己找回来的开始。”
人群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我们总以为爱是忍让,是成全,是站在原地等对方回头。”
“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会让你一直委屈自己。”
“如果一段关系需要你不断变小,不断沉默,不断把应得的东西让出去,那它不值得你用一生去证明。”
“人应该先成为自己,再去爱别人。”
说完后,掌声响起。
我站在灯光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毕业影展。
那时候,我站在台下,看着属于自己的作品被冠上别人的名字。
我以为那是我最狼狈的一天。
现在才知道,那也是我醒来的第一天。
展览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出美术馆。
夜风很轻。
街边有卖草莓蛋糕的小店。
我买了一块,坐在路边慢慢吃完。
奶油有点甜。
草莓很新鲜。
我拿出相机,对准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我穿着长风衣,眼神平静,身后是明亮的城市灯火。
没有周祈。
没有宋晚晚。
也没有那个总是低头跟在别人身后的影子。
我终于拍下了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