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来柏林,是两周后的事。
那天我刚从中心出来,看到他站在街对面。
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知夏。”
我没有停。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只是把东西还给你。”
纸袋里,是几瓶冥想香薰。
其中一瓶是我们第一次逛家居店时买的味道。
雪松。
那时他说,这个味道很适合家。
我看了一眼。
“我不要了。”
秦聿手指紧了紧。
“我找了很久才买到同款。”
“嗯。”
我往前走。
他终于有些失控。
“叶知夏,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冷静?”
我停下来。
秦聿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问我累不累,会给我留灯,会在我胃疼的时候煮粥。你明明很在意我。”
我看着他。
“是啊。”
他像抓住一点希望。
“那我们……”
“但那些已经用完了。”
他的表情僵住。
我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
“公司快撑不住了。投资方要我赔偿,用户投诉也很多。孟遥把责任都推给我,说是我逼她上台。”
“哦。”
“我不是来让你帮我。”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付出代价了。”
我转头看他。
“你付出代价,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聿脸色白了些。
这时,谢临川从中心出来,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你落下的。”
他把围巾递给我,很自然地问:“晚上的督导会还去吗?”
“去。”
秦聿看着那条围巾。
“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谢临川看向他,语气礼貌。
“秦先生,如果叶老师不想和您交谈,请您尊重她。”
秦聿笑了一下。
“叶老师?”
“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吗?她连和服务员多说两句都会紧张。她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围好围巾。
“秦聿。”
他看向我。
“你也不是我现在看到的这样吗?”
他愣住。
“你以前也会坐在医院走廊陪我,也会给我买洋甘菊茶,也会说我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后来你把那些都拿去换成了控制我的理由。”
秦聿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所以你先让我觉得自己离不开你。”
这句话落下后,他再也没说话。
第二天,国内传来消息。
秦聿公司的核心团队解散。
投资方起诉,要求他承担虚假宣传和版权风险造成的损失。
孟遥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以前卖过的情绪课程被用户集体投诉,账号被封,商务全掉。
她在网上发长文,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没人信。
晚上,秦聿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知夏,我今天打开那款
App的测试后台,发现欢迎页还停留在你写的那句:慢慢呼吸。以前我以为这是产品文案,现在才知道,这是你在救自己。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本记录本带到中心。
碎纸机在资料室角落。
我撕下第一页。
纸张被机器卷进去。
声音很轻。
像一口气终于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