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项目结束。
我的结项报告通过得很顺利,导师建议我留下来继续做照护者支持方向的研究。
我答应了。
母亲在康复公寓适应得不错。
她学会了自己按时吃药,偶尔还会给我发小区花园的照片。
有一次,她发来一张自拍。
镜头里,她戴着我给她买的蓝色围巾,笑得有点拘谨。
“今天没有麻烦你。”
我看了很久,回她:
“你不是麻烦。”
她隔了半小时,发来一个语音。
“知夏,你也不是。”
我在办公室听完,窗外阳光正好。
谢临川敲门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不加糖。”
“谢谢。”
他坐到对面,翻开资料。
“下周有个中文社群讲座,你要不要做主讲?”
“主题?”
“高敏感人群的边界练习。”
我笑了笑。
“可以。”
他抬头看我。
“你笑什么?”
“以前别人总让我做情绪稳定的人。”
我拿起笔,在报名表上签字。
“现在我教别人,不用一直稳定。”
讲座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留学生,有新移民,也有陪伴家属来的照护者。
有人问我:
“如果身边的人总说我太敏感,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疼就是疼,不需要别人批准。”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头擦眼睛。
讲座结束后,我收到一条国内短信。
“知夏,我准备离开原来的城市了。公司没了,房子也卖了。以前我总觉得你离不开我,现在才发现,是我离不开那个被你照顾得很好的自己。祝你以后都好好呼吸。秦聿。”
我看完,把短信删掉。
有些话迟到后,就只是路过的风。
孟遥后来又尝试复出过。
她换了名字,做“脆弱美学”账号。
可互联网有记忆。
她每发一条视频,评论区都会有人贴出当初发布会的截图。
后来她彻底停更。
听说她回了老家,在一家小机构做助理。
这消息是国内朋友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说:
“知道了。”
朋友问我:“你不爽吗?”
我想了一下。
“有一点吧。”
但也只有一点。
我更在意明天的讲座
PPT还没改完。
晚上回家时,柏林下起小雨。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支新的香薰蜡烛。
很淡的橙花味。
谢临川在门口遇到我,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一起吃吗?项目组多点了一份。”
我看了眼袋子。
“辣吗?”
“不辣,知道你胃一般。”
他说完,像是怕这句话显得越界,又补了一句:
“上次聚餐你自己说的。”
我笑了。
“那一起吧。”
回到公寓,我把橙花蜡烛放在窗台上,没有点。
现在我睡得着。
吃饭时,母亲发来视频。
她问我今天累不累。
我说还好。
她又问旁边是不是有人。
谢临川端着汤,从镜头边缘经过,很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你们好好吃饭。”
挂断后,谢临川耳朵有点红。
“阿姨误会了?”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可能吧。”
“需要解释吗?”
我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街灯被拉成长长的一道。
“不用急。”
谢临川点点头。
“好。”
他没有追问。
我低头喝汤。
温度刚好。
吃完饭,我把最后几页记录本碎片装进纸袋,带到楼下垃圾房。
纸袋落进回收箱时,声音很轻。
手机里,新的讲座提醒弹出来。
明早九点。
我回到楼上,打开窗,让雨后的空气进来。
窗台上的橙花蜡烛安安静静地放着。
我洗完杯子,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