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窗外天快亮了。
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的脸。
他控制不住一次一次，想起他们的初遇。
那天公司刚融完资，他春风得意，开车路过一条老街。
看到路边有个古玩店招牌，鬼使神差停了车。
他平时不逛这种地方，但那天就是不知怎得着了魔。
店里光线暗，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他自己转悠。
最里面的角落，他看到一个姑娘。
她蹲在地上，正盯着一只青花碗看。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第一反应：这姑娘是spy的吧？
“你看什么？”他开口。
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全是警惕，像一只受惊的猫。
“我、我没看什么。”她声音很小，带着点口音，软软的。
他觉得有意思，“你是这店里的员工？”
她摇头。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碗，民窑青花。
“你喜欢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碗放回去。
“不，我只是觉得它跟我家里的一只很像。”
“你家在哪？”
她又警惕起来，不肯说了。
他也不急，就在旁边站着，假装看别的。
她看得认真，每一件都要看好久。
他发现她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
别人看古董，先看款识，看底足。
她不，她先看釉色，再看画片，最后才翻过来看底。
“你是行家？”他问。
“算不上，”她轻声说，“只是从小见得多了。”
她终于看完了一圈，准备走，他拦住她，“一起吃个饭？”
她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我叫宣景琛。”
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好意，我得回去了。”
他差点笑出声，这年头，还有人叫公子的？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跟在后面，看到她拐进一条小巷子，消失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那双眼睛。
干净透亮，像山里潺潺的流水。
那之，他每天都去，老板都认识他了。
“宣总，您到底想买什么？”
“我在等人。”
终于有一天，她又出现了。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他追上去，“你别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叫，久容。”
久容，他默念了两遍，好听。
“久容，我请你吃饭，就一顿，吃完你走，我不拦你。”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犹豫，有戒备，还有一点点好奇。
他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她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菜单递过来，她看了半天脸红，“我不认识这些字。”
他帮她点了牛排，结果上来之后，她对着刀叉发了愁。
他忍着笑，把自己的牛排切好了，跟她换。
她低着头吃，耳朵尖红透了，“谢谢你。”
“谢什么，举手之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你是个好人。”
后来他送她回去，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
“就到这里吧。”
“明天还能见面吗？我会等你。”
她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好看。
那天晚上他就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不管她是谁，从哪里来，他都要。
“阿容，如果我知道后来会那样对你”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下去。
“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窗外天终于亮了。
可他觉得，自己的天，再也亮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