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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上的人影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仿佛错觉。
我抱着绣花枕头,滚到床榻最里侧,咿咿呀呀的儿歌唱得更响,调子荒诞扭曲,在寂静的深夜里听着格外疹人。
同时,我的手在锦被的遮掩下,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
房梁上一道黑影掠出窗外,追逐而去。
我唱得口干舌燥,终于累了,歪着头睡去。
约莫一炷香后,轻微的叩击声在床柱上响起,我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暗卫影七出现在床前,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人追丢了。对方身手极佳,对巡逻卫队的换防间隙了如指掌,属下只来得及打落这个。”
他掌心摊开,是一枚打造精巧的三角镖,锋刃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镖尾没有标记,但造型奇特,绝非军中或普通江湖路数。
我捻起那枚毒镖,“熟悉侯府不是外来的杀手,是内鬼,或者有内应。”
而且,是冲着一击毙命,最好能连带我腹中胎儿一起解决的打算来的。
苏轻鸢刚被关进偏院,她的手伸不了这么长这么快。
这侯府里,想要我母子性命的人,不止一个。
“继续查,重点盯住老夫人院子、库房、以及侯爷书房附近的可疑人等。”
我顿了顿,将毒镖还给他,“想办法查查这镖的来历。另外,苏轻鸢那边,加派一倍人手看住,她那些馊饭,每日让懂药理的婆子验过再送。”
“是。”影七迟疑一瞬,“夫人,您有孕在身,是否禀报镇国公”
“不必。”
我打断他,“父亲在北疆,鞭长莫及,侯府这点魑魅魍魉,我还应付得来。”
疯癫是我的盾牌,父亲的权势和皇帝的圣旨是我的剑,而我自己,才是执剑握盾的人。
影七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黑暗。
我重新躺下,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原剧情里,他们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
这一次,绝不允许。
次日清晨,我被窗外嘈杂的哭嚎声吵醒。
丫鬟春杏气鼓鼓地进来禀报:“夫人,是揽月阁的柳姨娘,带着她房里的丫头在院门外哭呢,说是昨夜她养的那只碧眼波斯猫跑丢了,疑心是跑进了咱们院子,非要进来找。奴婢拦着不让,她就哭闹不休,引了好些人来看热闹。”
柳姨娘,老夫人的远房侄女,在苏轻鸢进府前,算是萧玦后院里最得脸的。
性子骄纵,眼皮子浅,最爱搬弄是非。
我“疯”了之后,她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克扣我份例的事,怕也少不了她的手笔。
我揉揉眼睛,瞬间切换成迷茫懵懂的表情,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可疑水渍:“猫猫?会抓老鼠的猫猫?我要玩!”
说着,也不等春杏反应,光着脚就跳下床,嘴里嚷嚷着“猫猫别跑”,一头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柳姨娘穿着一身水红色襦裙,正拿着帕子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我知姐姐如今身子重,又是这般情况,妹妹本不该来打扰。可那猫儿是侯爷当年从江南特意为我寻来的,陪伴我多年,如同亲人一般。若是在姐姐院子里,还求姐姐开恩,让妹妹寻回去罢。”
她特意加重了“这般情况”几个字,引得周围探头探脑的仆妇们窃窃私语。
我直接无视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东张西望,嘴里喊着:“猫猫!花花猫猫!出来玩!”
跑到柳姨娘面前时,我突然停下,歪着头,凑近她使劲嗅了嗅,然后猛地捂住鼻子后退,尖叫道:“臭!妖怪味道!你身上有昨天那个坏女人一样的妖怪味道!”
柳姨娘脸色一僵,随即泫然欲泣:“姐姐,你怎能如此辱我”
“你就是妖怪!你和坏女人一伙的!你想害我的宝宝!”
我猛地抓起旁边花圃里的一把湿泥,准确无比地糊在她精心描画的脸上,然后转身抓起靠在廊下的扫帚,胡乱挥舞起来。
“打妖怪!保护宝宝!都走开!不然我让我爹带兵来,把你们都抓去喂大虫!”
扫帚没头没脑地朝着柳姨娘和她带来的丫鬟婆子打去。
一时间乱成一团。
柳姨娘头上的珠钗被扫落,发髻散乱,妆容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疯婆子打人了!”
柳姨娘尖声叫着,想指使丫鬟们上来拦我,我瞅准机会,一扫帚杆子戳在她腰侧,她“哎哟”一声疼得弯下腰。
我趁机把手里的泥巴全抹在她新做的水红裙子上,然后丢开扫帚,拍手大笑:“哈哈!妖怪变成泥巴怪了!难看死了!”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厉喝:“都在闹什么!”
萧玦脸色阴沉地看着满院狼藉,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老夫人。
柳姨娘踉跄着扑过去,“侯爷!老夫人!您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只是来找猫,姐姐就疯病大发,把我打成这样!我这可怎么见人啊!”
老夫人看着柳姨娘的惨状,又看看我一脸无辜、手上身上也沾着泥的疯傻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瞪向我,语气严厉:“沈氏!你看看你,成何体统!还不快向柳姨娘赔罪!”
我缩了缩脖子,躲到春杏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声音还带了点哭腔。
“她是妖怪派来的身上有坏味道要抓我的宝宝”
萧玦的目光在我和柳姨娘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我明显受惊的脸上,又瞥见柳姨娘眼中未来得及收起的怨毒,眉头蹙紧。
他自然知道柳姨娘平日为人,也清楚我“疯”后,后院里少不了拜高踩低。
“一只猫罢了,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萧玦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氏,冲撞主母,禁足半月,抄《女诫》百遍,至于你的猫”
他看向身后管家,“多派几个人去找,找不到,本侯赔你十只。”
“侯爷!”
柳姨娘难以置信地抬头。
“够了!”
老夫人打断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就按侯爷说的办,都散了吧!南栀,”
她转向我,努力让语气缓和,“你是有身子的人,要静养,别再胡闹了,缺什么短什么,直接让人回我。”
我乖巧地点头,扯着春杏的袖子:“春杏,我饿了,要吃糖蒸酥酪,要放好多好多桂花蜜!”
这一闹,短时间内,后宅这些牛鬼蛇神想用“小事”来撩拨试探,也得先掂量掂量。
然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古代后宅,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回到房中,擦净手脸,慢条斯理地吃着酥酪。
戏台已搭好,角儿们也陆续登场。
我这“疯癫”主母,可得小心别露馅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