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柳姨娘被禁足的事情,没两天就传遍了后院。
侯府上下,对我这个怀了金孙又手握圣旨的疯主母,暗地里愈发忌惮却拿我没办法。
我乐得清静,每日只在院中发疯,不是对着花草说话,就是将糕点捏成古怪形状说是“天兵天将”。
暗卫影七日夜监视,那夜的黑影却再未出现,那枚淬毒飞镖也查无出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府中下人间的窃窃私语,却多了些别的内容。
“听说了吗?西北偏院那位,昨儿个又闹绝食了,说不见侯爷就以死明志。”
“侯爷去了吗?”
“去了!到底是有恩情在,侯爷在偏院门外站了快一个时辰呢!不过,我瞅着侯爷出来时,脸色可不大好”
“能好么?那位说是绝食,可我那在厨房的姐妹说,送进去的馊饭原封不动,倒是每日午后,总有些精细点心不知从什么路子送进去”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我靠在廊下的软椅上,慢悠悠地剥着葡萄,将下人们的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萧玦果然去了。
愧疚之心,加上对救命恩人的执念,没那么容易斩断。
至于那些精细点心?
我嗤笑一声,苏轻鸢背后的人,手伸得可真长。
“春杏!”
我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院子里有虫虫叫,不好听!我们去把坏虫虫都赶走,给乖宝宝听好听的!”
春杏如今已有些习惯我突如其来的疯念头,配合道:“夫人想怎么赶虫虫?”
“洒药药!”
我跳起来,手舞足蹈,“洒香香的药药,坏虫虫都跑光!还要给那个关妖怪的院子也洒,把妖怪熏出来!”
我说干就干,立刻以主母的身份,指挥着库房管事,搬出了十几口大箱子。
箱子里是我从嫁妆单子里翻出来的陈年香料,还有一些太医曾开的气味特殊的安神药材。
我让人将这些香料药材混合,研磨成粗粉。
“不够香!不够香!”
我嚷嚷着,又让人搬来一大堆草药,一并捣碎掺入。
顿时,我的院子里弥漫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复杂气味。
我领着一群捏着鼻子、苦着脸的丫鬟婆子,从自己院子开始,一路走一路洒,美其名曰“驱邪除秽,护卫子嗣”。
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舍。
最终,我们“洒”到了西北偏院门口。
看守的护卫面露难色:“夫人,老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
“我是任何人吗?!”
我叉着腰,瞪着眼睛,把手里一把混合粉末朝他身上撒去。
“我是奉了皇命的侯夫人!是怀了萧家金孙的主母!这府里上下,连侯爷都得听我的!你敢拦我?你是不是和里面的妖怪一伙的?我要告诉爹爹,把你抓去北疆挖石头!”
护卫被呛得连连咳嗽,又不敢真的对疯癫且有孕的主母动手,只得苦着脸让开。
我一把推开偏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比我想象的更破败些,苏轻鸢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裙,坐在廊下,眼眶微红,正对着手中那半块龙纹玉佩垂泪。
看到我带着一大群人涌进来,她先是一惊,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泪光取代。
“姐姐”
她起身,姿态依旧恭敬,语气甚至带着怯懦,“姐姐怎么来了?可是妹妹做错了什么?”
我不答话,捏着鼻子,嫌弃地左右看看,然后指着她,对身后的人喊:“洒!重点洒这里!妖怪味最重!”
仆妇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手里气味特殊的粉末,朝着院子角落、窗根下、甚至苏轻鸢周围泼洒过去。
苏轻鸢被粉尘逼得连连后退,用袖子捂住口鼻,眼泪真的被呛了出来。
“姐姐!你为何如此折辱妹妹!”
她哭道,“妹妹自知有错,已被关在此处思过,姐姐何必赶尽杀绝?”
“折辱?”
我歪着头,一脸天真,“我在帮你赶虫子呀!你看你这里,又阴又冷,虫子最多,还有股坏味道”
我凑近她,用力嗅了嗅,突然指着她手里的玉佩尖叫起来。
“啊!妖怪!玉佩在发光!它是妖怪的眼睛!快扔掉!”
说着,我伸手就去抢那玉佩。
苏轻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玉佩护在怀里,尖声道:“不行!这是侯爷给我的!是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