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两个月后,纪淮序找到山里。
那天我正在修壁画残片。
修复室不能进外人。
他站在玻璃门外,黑色大衣沾着尘土,眼底全是红血丝。
闻砚问我:
“桑老师,认识?”
我低头调胶。
“前未婚夫。”
“要叫人吗?”
“不用。”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了我很久。
去过桑家,被我爸拿拐杖赶出来。
去过我原来的修复院,被柯老师拦在门外。
最后从公开捐赠渠道查到项目地,一路追到山里。
可那又怎样。
他找得再辛苦,也不是我欠他的。
我摘下手套走出去。
纪淮序看着我。
开口第一句:
“你瘦了。”
我笑了。
“山里伙食差,没你纪家的分数养人。”
他脸色一白。
“我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去。”
他说得很自然。
像他亲自来找我,我就该感动。
我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纪淮序沉默两秒。
“我知道你还在气。”
我差点笑出声。
他还是这样。
哪怕被打碎到这一步,骨子里的自负还在。
他觉得我离开是生气。
不是死心。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你能找到这里,就挺感人?”
他喉咙一哽。
“我找了你两个月。”
“我没躲。”
我看着他。
“是你不配知道我在哪。”
他眼底狠狠一颤。
从前我不会这样说话。
我怕他冷脸,怕他扣分,怕他失望。
现在我不怕了。
他才知道疼。
纪淮序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戒指我带来了。”
我看了一眼。
“卖了吗?”
他愣住。
“什么?”
“钻石应该能值点钱。”
他脸白得厉害。
“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是你的评分道具。”
我纠正他。
“别说得那么好听。”
他捏着盒子,指节泛白。
“积分系统我删了。”
“姜知遥也搬走了。”
“我妈会给你道歉。”
他说得很快。
像交一份迟到的作业。
我只问:
“姜知遥现在怎么样?”
他明显顿了一下。
“状态很差。”
“所以你还管她?”
“只是让助理处理。”
他急着解释。
“她没有家人,又有心理问题,我不可能真的不管。”
我笑了。
他脸色更差。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他沉默。
我替他说:
“你舍不得她哭。”
“又舍不得我走。”
“你想让我理解你的难处,也想让她继续觉得你可靠。”
“你把自己摆在中间,觉得谁都不该怪你。”
纪淮序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以前确实混账。”
“不是混账。”
我说:“是自恋。”
他呼吸一滞。
“你享受她依赖你。”
“也享受我爱你。”
“心疼给她,名分给我。”
“最后再说一句你娶的是我,就把自己洗干净了?”
他眼睛红得厉害。
很久,他哑声说:
“我爱你。”
我点头。
“可能吧。”
他眼里升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
“但你的爱,我嫌脏。”
那点光灭了。
风卷起黄沙。
他站在风里,像终于找不到一句能辩解的话。
我转身回修复室。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
又很快松开。
像现在才学会尊重。
“桑眠,给我一次机会。”
我低头看他的手。
“你不是来晚了。”
“你是亲手把我推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