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们那批壁画残片修复完成。
项目组办了巡展,第一站定在京市。
展名叫《不予补考》。
展厅中央放着一只透明盒子。
很多人以为里面会放戒指。
其实不是。
里面是一些被修复过的纸片。
纸片残破,边缘焦黄。
有些字看不清。
但每一张旁边,都配着一段修复说明。
没人知道,那些纸片的原型,是我从前留下的扣分卡。
我没有写纪淮序的名字。
他不配出现在我的作品里。
展览快结束时,纪淮序来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
黑色西装,身形清瘦。
比一年前沉默很多。
直到人群散去,他才走到我面前。
他把一个盒子放到桌上。
“还给你。”
我打开。
里面是那枚订婚戒指。
还有那张便签。
【纪淮序:迟到,扣100分。】
纸被他保存得很好。
我问:“留着这个干什么?”
他低声说:“提醒自己。”
“以前我活得太像个人样。”
他自嘲地笑。
“其实不是人。”
“是个拿爱当规矩的蠢货。”
这句话倒比从前顺耳。
他看着我,眼底泛红。
“桑眠,我今天不是求复合。”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
“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后来懂了。”
“你不是需要被纠偏的人。”
“不是纪太太候选人。”
“不是分数。”
“你是桑眠。”
他声音哑了。
“是我弄丢的人。”
展厅里很安静。
阳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若在很多年前听见这些话,我大概会哭。
会扑进他怀里。
会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他懂我。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
迟来的理解,像夏天送来的厚棉袄。
用不上了。
我拿起那张便签。
当着他的面,撕碎。
纪淮序眼睫颤了一下。
我说:“别拿我的判决书过日子。”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让你痛苦。”
“是为了让我自己好好活。”
他眼眶红得厉害。
“戒指呢?”
我把戒指推回去。
“也拿走。”
“我不需要纪太太的资格。”
他低头看着戒指。
很久,轻声问:
“那以后呢?”
“没有以后。”
“陌生人?”
我想了想。
“不。”
他眼里升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陌生人还有可能重逢。”
“我们不用。”
那点光彻底灭了。
纪淮序站在原地,像被最后一扇门关在外面。
我拿起包,往展厅外走。
经过介绍墙时,我停了一下。
墙上写着这次展览的前言:
【有些残缺,不必回到原样。】
【能离开旧伤,就是新的完整。】
我看了两秒,笑了。
从前纪淮序说:低于80分,不许喊我未婚夫。
后来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从来不需要考到80分。
我只需要离开那张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