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判会。上午九点整。

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省厅三位督察坐在正中央,面前摊着笔记本。局长陈维国坐在侧位,表情严肃。

全局二十多名刑侦骨干依次落座,后排还加了折叠椅。

墙上的大屏幕分成六个画面——各分局的视频连线窗口,几十号人盯着这边看。

内部工作群消息疯狂跳动。

"开始了吗?"

"省厅那三位是谁?看着级别不低啊。"

"沈骋今天肯定要放大招,这案子基本被他一个人推到底了。"

"林昭也要发言?他能说啥?"

会议室前方,两个位置并排摆着。

左边是我的名牌,右边是林昭的。

我端着枸杞茶慢悠悠入座,余光扫见林昭正在擦手心的汗。

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打了发胶。

看得出来精心准备了形象。

可惜脑子里什么都没准备。

也准备不了。

因为他所有的"才华",都长在我的脑子里。

陈维国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

"今天这个研判会,省厅高度重视。连环案目前证据链已基本闭合,今天要对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和犯罪心理做最终研判。"

他看向我们这边。

"按照流程,先请林昭同志做前期梳理汇报,再由沈骋做综合研判。"

副局长老周补了一句:"小林,把你这段时间的思考讲讲,不用紧张。"

林昭咽了口唾沫,点头。

"好的局长,我准备一下。"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行应付检查的潦草字迹。

他真正在做的,是竖起耳朵,拼命捕捉我的心声。

来了。

我端起枸杞茶,轻轻吹了吹杯面的热气。

脑海里,准时开播。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

"欢迎收看《鸡蛋说案》第十八期特别节目:蛋黄刺客的末路。"

"本期我们将深度还原嫌疑蛋的完整作案链条——"

林昭的眉头猛地一皱。

又是鸡蛋?!

他使劲闭了闭眼,试图过滤掉这些垃圾信息,去捕捉哪怕一丝有用的内容。

但我的脑子里干干净净。

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次,我特意调整了格式——

用的是标准的犯罪心理分析语态。

"嫌疑蛋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生存环境中,心理状态逐步从压抑走向扭曲"

"触发事件发生在第十一天,当摊主连续三次选择了隔壁的鸡蛋"

"至此,嫌疑蛋的认知体系彻底崩塌,产生了强烈的报复性驱力"

语气专业,结构完整,逻辑递进清晰。

如果不看内容,光听架构和真正的犯罪心理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林昭的手指开始发颤。

三年来的肌肉记忆在疯狂拉扯他,听到分析,就开口复述。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

"林昭同志,可以开始了。"省厅督察看了眼手表,语气客气但不容拖延。

全场目光聚焦。

六个视频窗口里,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工作群消息还在刷。

"怎么还不说?"

"紧张了吧哈哈。"

"快点啊,省厅的人都等着呢。"

林昭站起身。

腿在抖。

他张开嘴,试图说一句场面话先撑过去。

但我脑子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音量。

"综上所述,嫌疑蛋的作案动机已经非常明确。"

"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情,而是为了一个最朴素的诉求"

"被加进饼里。"

"它只是想被加进饼里啊!!!"

林昭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翕动。

三年的条件反射,比他的理智更快。

"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

省厅督察抬起了头。局长微微皱眉。全场屏息。

林昭的眼神涣散了一瞬。

下一秒,那句话脱口而出。

"是因为没有被加进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