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省厅坐中间那位督察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语气平静得可怕。
"小同志,你再说一遍?"
林昭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他张着嘴站在那里,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我的意思是"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向我,眼底全是求救。
我低头喝茶,纹丝不动。
脑子里准时切入下一段。
"鸡蛋被捏碎的那一刻,蛋液四溅,摊主骂了一声,真晦气"
林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抱歉,我刚才表述有误。我想说的是,嫌疑人的心理动机可能源于长期被边缘化的社会处境"
他试图往回圆。
但省厅第二位督察已经翻开了面前的材料,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边缘化,具体对应哪条证据?"
林昭愣住了。
"是银行流水里的资金断裂,还是社会关系图谱里的孤立节点?"
"我"
"行了。"陈维国的声音从侧面切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先坐下。"
林昭像被抽掉了骨头,跌坐回椅子上。
后排有人在小声嘀咕,视频连线窗口里好几个分局的人在交头接耳。
工作群已经炸了。
"卧槽他说了什么?没被加进饼里???"
"我没听错吧?这是在开玩笑?"
"省厅的人脸都黑了兄弟们"
陈维国深吸一口气,看向我。
"沈骋,你来。"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不急不慢走到白板前面。
拿起马克笔。
脑子里的鸡蛋频道瞬间关闭。
嘴巴打开,真货出场。
"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嫌疑人张某的完整犯罪心理画像。"
转身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轴。
"张某,男,四十三岁,个体经营者。三年前因投资失败背负大额债务,社会支持系统全面崩塌。"
"妻子离婚,父母断联,朋友圈归零。"
"但真正的触发点不是缺钱。"
我在时间轴上重重画了个圈。
"是第二名受害者王某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但拒绝了延期还款,还当着十几个人的面羞辱了他。"
"原话是: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从那天起,张某的目标就从还钱变成了报复。三名受害者都曾在不同场合对他进行过公开羞辱。"
"这不是随机作案,是清单式复仇。"
我放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
"动机明确,逻辑自洽,证据链闭合。以上。"
安静了三秒。
省厅中间那位督察轻轻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陈维国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副局长老周带头鼓了两下掌,全场跟着响起掌声。
我回到座位坐下,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林昭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会后,走廊尽头传来陈维国压低了但压不住火气的声音。
"你给我解释一下,今天那是什么情况?"
"省厅的人问我,你们局是不是人手不够,随便拉人凑数的?你知不知道这话什么分量?"
"从明天起,退出核心组。回去写检查。"
门砰一声关上。
我路过的时候步子没停,嘴角微微上扬。
脑子里最后响起一句旁白。
"第十八集完。预告:鸡蛋试图绝地反击,然而命运对它露出了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