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定在周五下午。
会议室挂了红色横幅,桌上摆着水果和瓜子。陈维国难得笑着,站在前面。
"连环案告破,省厅通报表扬。今天主要是表彰。"
他拿起红色证书,看向我。
"沈骋,上来。"
我走到前面。全场鼓掌。
"个人一等功。实至名归。"陈维国双手把证书递过来,用力拍了拍我肩膀,"好样的。"
"谢谢局长。"
掌声更响了。
老周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缝,嘴里嘀咕着"早该如此"。
散会后几个同事拉着我去吃饭。酒过三巡,有人话多了。
"沈哥我说句心里话,你别介意。"
"说。"
"以前林昭风光那几年,我们其实都觉得不对劲。他入职才多久,怎么比干了十年的老刑侦还准?但人家每次张嘴就来,我们也没法说什么。"
"现在好了,垃圾清走了,金子露出来了。"
我端起杯子,笑了笑。
"都过去了。"
"哎对了沈哥,你怎么突然就翻过来了?以前每次都被他抢先一步,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夹了口菜,嚼了嚼。
"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以前觉得把活干好就行了,功劳给谁不重要。后来发现不对。你不争,就有人替你争。争走你的功劳,还想争走你的路。你退一步,他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桌上安静了两秒。
"说得好!敬沈哥!"
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吃完饭快十一点了。我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酒意散了大半。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沈骋,我会证明我不是只靠你的。总有一天。"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按下删除。
没有犹豫,没有回复。
不是大度。是没有意义。
一个靠偷窃别人思想活了三年的人,失去信息来源之后还能证明什么?
他证明不了。
因为前世三年里,他唯一展现过的能力就是复述。复述我的推理,复述我的判断,复述我脑子里每一个字。
拿掉复述的内容,他就是一张白纸。
不,比白纸还不如。
白纸至少不会挡别人的路。
我推开宿舍的门,烧了壶水。
没泡枸杞,换了新买的碧螺春。
叶子在杯里舒展开,碧绿碧绿的。
喝了一口。
清的。甘的。
不苦了。
真的不苦了。
窗外夜很深,路灯在远处亮着一小团昏黄的光。
我端着茶杯靠在窗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不用想了。
三年的账,清了。一条命的债,还了。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喝完最后一口茶,关灯,上床。
闭眼之前,脑海里浮起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鸡蛋,不是煎饼摊。
是前世倒在血泊里的自己,仰面朝天,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眼得要命。
那道光现在已经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透进来的一片月光。
很淡。很静。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