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正式处理结果下来了。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贴在一楼公告栏里。
林昭:撤销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个人嘉奖四次。调离市局刑侦支队,降级处理。取消当年度评优资格,三年内不得晋升。
公告贴出去不到半小时,一楼走廊就没断过人。
"啧,全撤了。"
"三年功白干了。不对,人家本来就没干。"
"那些功劳是不是该还给沈骋?"
"听说在走程序了。"
"活该。"
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我没去看公告栏。不需要。该回来的东西会自己回来。
下午三点,林昭来办手续。
他要把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清走。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案卷,余光看见他拎着个纸箱,从角落那个工位上收东西。
水杯。笔筒。一盆快枯死的多肉。
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当初领二等功时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c位,笑得意气风发。我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像个陪衬。
他把相框翻过来扣进箱子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头也没抬。
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连再见都没人说。
他拎着箱子往外走,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住了。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
他比一周前又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得像刀片。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盯着我的时候,里面烧着一团火。
"沈骋。"
"嗯。"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用力。
"鸡蛋。煎饼。那个假地址。全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他。
"你在耍我。"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但没人出声。
我放下手里的笔,靠回椅背。
"你觉得我欠你一个解释?"
林昭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三年前你抢我第一个功劳的时候,给过我解释吗?"
他的嘴唇抿紧了。
"你拍着我肩膀说认了吧老哥的时候,给过我解释吗?"
他的脸涨红了。
我站起身,往前一步,跟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那颗子弹打穿我胸口的时候,你连头都没回。"
林昭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
但他从我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那不是被抢了功劳的人的眼神。
那是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的眼神。
冷的。静的。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滔天的恨意。
林昭后退了一步。
箱子里的多肉盆栽倒了,土撒了出来。
他没有弯腰去捡。
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脚步凌乱,几乎是在逃。
门在他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回椅子,拿起笔继续写案卷。
脑子里干干净净。没有鸡蛋,没有旁白。
那出戏,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