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了之后，妈妈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
“妈妈。”
她低头看我，吸了吸鼻子：“念念，妈妈没事。”
我知道她在逞强。但我没有拆穿。
那天晚上，妈妈以为我睡着了，坐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部分。
“是的，我想咨询一下念念的手术排期对，费用我自己想办法分期可以吗”
她打完电话，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缩在被子里，咬着被角，悄悄把眼泪擦干了。
妈妈说不用爸爸的钱。
可我的手术费很贵很贵。
我不知道妈妈要怎么办。
爸爸第二次来，是一周后。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许阿姨。
许阿姨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她站在爸爸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妈妈看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来解释。”爸爸的声音很低，“雪宁，让我把话说完。”
妈妈没关门，也没请他们进。她就靠在门框上，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爸爸深吸一口气。
“清瑶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躲在妈妈身后，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什么都没有？”妈妈重复了一遍。
爸爸闭上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六年前，公司年会那天，我喝多了。第二天醒来，清瑶在我房间。”
他的声音很紧，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清瑶哭着说她不怪我，说她不会破坏我的家庭。她说佑佑需要爸爸，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我别不管佑佑。”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信了。”
“我以为我欠了她的。我以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对不起佑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说——我欠他们的，我要负责。”
妈妈没说话。
“后来杨叔出院了。我知道他没有死。可我已经告诉所有人，我欠清瑶一条命。我已经把佑佑接到身边了。我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顿了顿。
“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所以我继续骗。”
“骗了你六年。”
许阿姨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
“嫂子，对不起。”
她没有看妈妈，低着头，眼圈通红。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像被抽空了。
我看见爸爸的身体猛地一僵。
“峥哥喝醉了，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是客房服务叫进去的，帮他盖了被子就走了。”
许阿姨的声音在发抖。
“但是第二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的父亲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到峥哥那么自责，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以为只是借他一阵子。等佑佑大一点，我就走。可是他越对我好，我越舍不得走。我贪心了。”
“对不起。”
她鞠了一个很深的躬。
“对不起嫂子，对不起念念。都是我的错。”
爸爸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碎了的玻璃，“你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许阿姨哭着点头。
“所以佑佑——“
“佑佑不是你的孩子。”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上墙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用了六年，编了一个谎。
而这个谎，从头到尾，都是许阿姨给他的。
他以为自己欠了一条命，所以把本该给妈妈和我的时间、温柔、陪伴，全部给了许阿姨母子。
他以为自己在赎罪。
可他赎的，从来就不是罪。
是他自己心虚。
是他自己不敢面对。
他不敢告诉妈妈，他可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他用“愧疚“把许阿姨留在身边，又用“愧疚“把妈妈推到一旁。
他以为这样就能两全。
结果谁都没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