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第三次来，是一个人。
许阿姨没有再出现。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雪宁，这是念念的手术费。”
妈妈没接。
“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哑，“但我还是想给。不是为了让你回来，是为了念念。”
他把信封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和上次助理带来的那些袋子一样。
“雪宁，我不求你原谅我。”
他顿了顿。
“但我求你让我见见念念。”
妈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
“十分钟。”
爸爸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小桌前画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但是我把爸爸那个人涂成了灰色。
他在我对面蹲下来，看着我画的那幅画，喉结滚动了很久。
“念念。”
我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很久没睡。
“爸爸来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没说话。
“爸爸做了很坏很坏的事。爸爸骗了妈妈，也骗了你。爸爸不应该——“
他的声音哽住了。
“爸爸不应该让你觉得，是你不乖，爸爸才不喜欢你。”
“是爸爸不好。”
“一直是爸爸不好。”
我咬着笔，看了他很久。
“爸爸，你以前会对妈妈好。后来为什么不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许阿姨吗？”
他摇头，又点头。
“爸爸以为自己做错了事，不敢面对妈妈。所以躲着她。躲着躲着，就”
“就忘了妈妈也会疼？”
他愣住了。
我低下头，继续给画上那个人涂灰色。
“妈妈会疼的。她等你好晚好晚。她手上烫了泡都没有哭。她的玉佩碎了也没有哭。”
“可是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听见她的心跳，一直在抖。”
我的声音开始发酸。
“爸爸，你让我们等了六年。六年好长好长。”
“可是我还没有做手术。妈妈要攒好多好多钱。她每天晚上都在算，算来算去都不够。”
“你给的手术费，妈妈不会要的。”
“因为她不想再欠你了。”
爸爸蹲在我面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我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念念”
“爸爸，你回去吧。”我把画翻过来，背面画了一个太阳，“妈妈说，明天会出太阳。”
“我们要去过没有爸爸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