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后，我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下楼。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没有上车。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看见他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他哭的样子很丑。
可我没有心疼。
我心疼的是妈妈。
妈妈每天早起晚睡，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吃药。
可她从来不说累。
她只是每天晚上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我的背，哼那首她从小就给我唱的歌。
“念念，妈妈在。”
“妈妈一直在。”
手术排在了冬天。
那天早上，妈妈四点就醒了。她把我的东西检查了三遍，又把医生的嘱咐默念了五遍。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握着我的手。
“念念，怕不怕？”
我摇头：“有妈妈在，不怕。”
妈妈笑了。
她蹲下来，帮我把帽子戴好，把围巾系紧。
“念念，等做完手术，我们就去过好日子。”
“什么样的好日子？”
“就是妈妈做饭给你吃，你上学回来跟妈妈说今天学了什么。周末我们去公园，去看电影，去买你喜欢的草莓蛋糕。”
她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梦。
“就我们两个。够不够？”
我把手塞进她手心里。
“够。”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时候，妈妈站在外面。
她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看手机。
她就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后来护士告诉我，妈妈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中途有人来过。
是爸爸。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妈妈，没有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像是装了什么汤。
可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在门口静静站着。
后来转身走了。
保温桶留在了长椅上。
妈妈没有看见他，或者说是看见了，但是假装没有看见。
手术很成功。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妈妈。
她趴在床边，手还握着我的手。
我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妈妈立刻醒了。
“念念？念念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一夜之间把嗓子哭坏了。
我冲她笑了笑。
“妈妈，我好了，以后我就是健康的了！”
妈妈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趴在我手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不是忍着，不是偷偷的，是终于不用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