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身漆得锃亮。
车帘掀开,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丫鬟腕上。
刘家小姐踩着脚凳下来,一身织金妆花缎,腕上戴着碧玉镯子。
她看了我一眼,掩嘴笑了。
“这便是怀远哥哥说的那个童养媳?”
“瞧着倒老实。”
她边说边走进正院,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正厅主母的位置上。
而我反而像个外人。
“怀远哥哥,婆婆在床上躺着,咱们先去磕头吧。”
季怀远应了一声,扶着她往正厅里面的卧室走。
我跟在后面,跨进门槛时,听见里屋传来一声笑。
婆婆在笑。
我愣住。
婆婆躺了三年,我日日守在床边,端茶倒水,熬药换药。
她从没对我笑过。
刘家小姐走到床边,福了福身。
“婆婆,儿媳给您请安了。”
婆婆撑起身子,眼里泛着光。
“你就是怀远说的刘家千金?”
“是,儿媳刘婉君。”
婆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好好,生得齐整,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刘婉君掩嘴笑了笑,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婆婆,儿媳来得匆忙,这是家里备的一点心意。”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盏血燕窝,一支老参。
“这燕窝是南洋来的,润肺养颜,这参是吉林的老山参,给婆婆补身子。”
婆婆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快,快收起来。”
说完朝我挥了挥手。
“知春,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婉君倒茶?”
三年前季怀远上京之前,把这个家交给我,我就改了口。
这三年我叫她“娘”,她叫我“儿媳”。
而今天,她转头就让我给新人倒茶?
“娘,连您也?”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隔壁王婶进了门,坐在婆婆床前拉着问。
“哟,这就是刘家小姐?真是体面。”
我婆婆开心的附和道。
“可不是,人家的嫁妆单子,光铺子就好几十间。”
“啧啧,你们季家这回是攀上高枝了。”
刘婉君笑着说道。
“王婶过奖了,婉君初来乍到,不懂当地的规矩,还要靠知春姐姐多指点。”
王婶哎了一声,看向我。
“指点什么呀,你才是正头娘子。”
“她不过是个童养媳,能懂什么规矩?”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袖,浑身抖的厉害。
王婶还在说。
“你是有福气的,怀远有本事,你又带了这许多嫁妆,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她就惨了,干了这么多年活,到头来还不是给人做小。”
刘婉君笑了一声,没接话。
婆婆见我没动,对着我说道。
“知春,你也听见了。”
“你一向懂事,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怀远娶了刘家小姐,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你往后老实待着,季家不会丢下你。”
我攥紧手指。
“娘,这三年我”
“行了。”
季怀远打断我。
“婉君陪娘说会话,你别在这儿杵着了。”
我转头出了门。
心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