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它只能,炖一锅汤。
晚饭,婆婆做了她最拿手的地锅鸡。
香气在压抑了几周的屋子里弥漫开来,儿子的馋虫被勾了出来,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江涛和儿子夹鸡腿。
“涛儿,吃。吃了这顿,睡一觉,明天就不是这个样了。”
江涛端着碗,眼泪掉进了饭里。
“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林岚和孩子”
“说什么浑话!”婆婆难得地板起脸,“你是当家的!你倒了,这个家怎么办?不就是个破工作吗?咱不稀罕!妈在老家给你留着地,大不了,跟妈回家种地去!”
“妈”
“吃饭!”
那顿饭,江涛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随着那口鸡肉咽下去。
晚上,我收拾完碗筷,婆婆把我拉到了阳台。
“林岚。”
“哎,妈。”
“这几天,苦了你了。”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一看,起码有三四千块。
“拿着。这是妈存的养老钱。不多,你们先拿去应急。别让涛儿知道,他那脾气,肯定不要。”
“妈,我不能要!”我赶紧推回去,“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们再难,也不能动你的钱。”
“傻孩子。”婆婆把钱硬塞进我手里,“妈老了,花不了什么钱。你们好,妈才能好。江伟那混账他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等这事了了,我全给他退回去。”
我握着那叠温热的带着一股樟脑丸味道的钱,眼泪再也忍不住。
这就是我的婆婆。她没有文化,没有见识,在她眼里,这几千块钱,和她那只老母鸡,就是她能拿出来帮儿子的全部。
这份“心意”,在江伟那三十万的背叛面前,显得如此微薄,却又如此沉重。
我送婆婆去客房休息。
我回到厨房,准备把剩下的鸡骨头和汤倒掉。
那只鸡,婆婆只收拾了内脏,鸡头和鸡脚都还留着。
我叹了口气,这都是“心意”,倒了可惜,还是收起来,明天再熬点汤吧。
夜深了。
江涛喝了酒,睡得很沉,儿子也在自己的房间睡熟了。
婆婆的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她坐了那么久的车,也累坏了。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厨房里,看着那半锅鸡汤发呆。
明天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银行的催款电话,明天早上九点,又会准时打来。
我站起身,准备把那只被婆婆斩下来的准备丢掉的鸡脚扔进垃圾桶。在农村,鸡脚和鸡头被视为“发物”,老一辈人不太吃。
我拎起那只黄色的干瘦的鸡脚。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鸡脚踝的那一刻——
我停住了。
我的指尖,隔着一层粗糙的鸡皮,摸到了一个异物。
那绝对不是鸡的骨头。
它是一个小小的方块状的,非常坚硬的物体。
它被什么东西巧妙地固定在了鸡脚的骨节缝隙里,外面被一层皮肉和筋膜覆盖,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