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听他胡说!江涛他”
“林岚,”婆婆打断我,“涛儿在你身边吗?”
“他他在书房。”
“你跟他说,妈知道了。也别太难过,天无绝人之路。”
婆婆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也没有对江伟的夸赞。
“妈,江伟他”
“妈知道。”婆婆又说了一遍,“他寄回来的钱,我一分没动。家里菜园子收成了,我明天,给你们带点土产过来。”
“妈,你要来?”我愣住了。
“嗯。来看看你们。顺便,把家里的老母鸡给你们带一只。涛儿工作没了,压力大,得补补。”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婆婆要来?
她能做什么呢?她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她来了,看到我们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样子,除了跟着我们一起掉眼泪,还能做什么?
江涛从书房出来,满身酒气。“谁的电话?”
“妈妈要来。说带只土鸡给我们。”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土鸡?呵是啊,我现在,连只鸡都不如了。”
第二天下午,婆婆到了。
她没有坐高铁,而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又转了两趟公交,才摸到我们小区。
我和江涛去小区门口接她。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背已经有些佝偻。
她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是红薯土豆和自家晒的干菜。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一个大号麻袋。
麻袋里,传来“咯咯”的鸡叫。
“妈!”江涛的眼圈瞬间红了,快步上前接过了东西。
“哎,涛儿。”婆婆看到江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瘦了。”
她又看向我,拉着我的手:“林岚,也苦了你了。”
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的路上,江涛和婆婆走在前面。婆婆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己这个失魂落魄的大儿子。
进了家门,婆婆也不嫌累,放下东西就进了厨房。
“妈,你歇会儿,我来做饭。”
“不用。”婆婆摆摆手,“我来。你们城里人,不会收拾这个。”
她解开那个麻袋,从里面拎出了一只非常壮硕的老母鸡。那鸡毛色光亮,一看就养了很久。
“这是咱家那只下蛋最多的鸡。养了五年了。”婆婆一边利落地捆鸡脚,一边絮叨,“妈知道你们在城里难,吃不到这个。炖了汤,给涛儿喝,去去晦气。”
“妈”江涛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哽咽。
“大老爷们,哭什么!”婆婆头也不抬,“天塌不下来!有妈在。”
江涛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我看着婆婆那瘦小的忙碌的背影,再看看那只拼命挣扎的鸡,心里一阵酸楚。
我们失去的是三十万和一个光鲜的未来。婆婆带来的,是她能给的全部——一袋子土产,和一只养了五年的老母鸡。
这有什么用呢?
这只鸡,能还我们的房贷吗?能让江涛官复原职吗?能把江伟那个白眼狼绳之以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