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罗马:三世纪中兴 > 第17章 劫船(下)

n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而此时战斗说结束了也可以,说没结束也可以。
因为,那十几名劫持船只的劫匪,此刻,正尽数被堵在船舱中,并且紧紧抵住隔板,挡住了士兵们的进攻,一时僵持不下,双方的战斗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批人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敌意,受伤的几名水手和士兵大多数都是在劫持发生时被打晕导致的,唯一一个例外倒是那蛮族巴卡。
他跟着那艘偷袭的小船摸上运输船甲板之后,由于不熟悉水性,又是光着脚,刚好一股浪从侧面拍过来,船身猛地一歪。
他整个人当时就滑了出去,撞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劫匪身上,被那人手上的剑下意识一划,伤到了胳膊。
但这巴卡也确实够狠,硬是忍着剧痛,死死抱住那个劫匪,甚至推着他直接撞进了人堆里,把对方勉强维持的阵型给彻底撞散了,给其他士兵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进攻时机。
战斗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迎来了戏剧性的结束,劫匪们眼瞅着局势已经不可挽回,只能互相搀扶着往船舱深处退,最后把自己和一整个船舱的牛羊马匹关在了一起。
还放出狠话,只要敢撞门,他们就点火,拉一整艘船的人一起死,这些牛羊马匹也一个别想活,让南边的那些罗马大人物的企图全部落空!
“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刚刚领着众人上船的瓦伦斯听完事件的汇报后,原本想要往船舱方向走去的步伐却是瞬间停住了。
“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们都听到了。”船上的士兵和水手们齐齐点头。
瓦伦斯原地思索了片刻后,下令道:“克莱门斯,你带人直接给我把那个隔板拆了,里面的人说什么都不要搭理。告诉他们,要是能放火,直接放,我对这些牛羊马匹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想法,他们威胁错人了!”
这之后,他竟然调转了方向,走到了一旁死死按住胳膊,额头狂冒冷汗但是硬撑着一声不吭的巴卡身旁。
此刻已经有几名水手正蹲着帮他处理伤口,见到瓦伦斯过来,当即就要起身,却被瓦伦斯伸手制止。
巴卡反而扭过头去不肯看他,显然对之前在克莱门斯手里遭到的待遇仍然耿耿于怀。
瓦伦斯不以为意,就这样静静等着,一直到巴卡手臂上的伤口被处理完毕,缠上厚厚的绷带,不再有明显的血迹渗出后,才转身离开,并留下一句:“巴卡,等回到诺维奥杜努姆,去找塞克索报道,当我的亲兵。”
这么耽搁了一会儿,船舱那边终于是被彻底攻破了,里面的十几名劫匪被尽数拖了出来。
他们也终究是没有放火,其实想想也知道,深夜突袭,还是在海上,身上怎么可能会带引火物?
运输牲畜的船舱里,更是连火把都找不到一只,又怎么可能会有引火物,他们上哪里去放火?
就算有,他们又真的舍得点吗,究竟是谁害怕着火?
瓦伦斯盘坐在船尾的台阶上,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十几名浑身散发着牲畜臭味、被揍得鼻青脸肿并按在地上的劫匪。
“说吧,你们是谁?”
十几名劫匪尽数被按住双肩,听到有人说话只能勉强抬起头,却并不看向前方,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最前面的一人更是一声冷笑。
“问你们话呢!”克莱门斯第一个忍耐不住。
他本就是瓦伦斯父亲当年的首席百夫长,向来以他麾下第一战力自居,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可以说什么忙都没帮上,所以一直懊丧到了现在。
他原本也没指望这一嗓子能起什么作用,但刚才冷笑的那人却豁然抬起头,直视着瓦伦斯。
“哼。”不过他依旧是冷笑着开口。
“原本想着看你在奥尔比亚那天的样子,不想伤到你。没想到心软的结果,反倒是被你给抓住了。我如果把事情全告诉你,我们这十几个人也全部任你处置,但你要保证不能再牵连到其他人!”
那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奋力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这人,却都没有开口。显然是互相之间关系密切,或者对为首这人信任异常了。
想想也是,半夜偷摸追到海上来,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那种关系不亲近的人会一起干的事吗?
“我答应你。”瓦伦斯抢在克莱门斯开口前就答应了对方。“你们应该全都是奥尔比亚那里的移民吧,是怎么摸到船上的?”
“和今晚一样,在泰拉斯那里抢了一艘船追上的你们,然后半夜用小船靠近,爬上来的。”
“那艘船呢?”
“我们又不是要劫财,既然追上了你们,那艘船肯定是把他放走了,还留着干什么!”
瓦伦斯微微皱眉。
“你们既然知道我在泰拉斯那里放了一批人下去,为什么不让你想救的人在泰拉斯跟你一起下船?还要再来这么一趟?”
“谁知道你究竟是真放还是假放,万一泰拉斯那里有你的人,我们一下船就被抓起来怎么办?”
“我记得除了你们十几个人以外,不是还有另一批人和你们一起在泰拉斯下了船吗?你去看看他们的遭遇不就行了!”
“那批人跟我们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信不过他们。再说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跟你串通好了。”
……
“算了,你们从我这里把人带走之后,准备去哪里?”
“回北边,准备投靠哥特人。”
“你们都是罗马人,竟然要去投靠那些蛮族?”瓦伦斯忍不住提高声音质问道。
“至少哥特人的酋长不会下令拆自己人的房子,不会抢自己人,更不会把自己人卖到元老贵族们的庄园里面当奴隶!”跪在为首那人身后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大声抗辩了起来。
“骑马也好,射箭也好,我们哪个人都不比哥特人差。到了那边,哥特人绝对会接纳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是谁要把谁卖给那些元老贵族当奴隶?”瓦伦斯瞬间沉下了脸色。
见到瓦伦斯变了脸色,那十几人却是毫无惧色,为首那人更是冷笑不止。
“我们这批人,要么孤身一个,要么家里人已经被你们这些南边来的罗马人逼死了,毫无牵挂。你刚才已经答应过我,不能再牵连其他人。现在要是想sharen立威,就赶紧动手,不用在我们这些死人面前装什么愤怒的样子,没必要!”
“让其他几艘船都靠过来,叫那些移民全部站到甲板上,看着这些人,给我一个一个地认。”
一旁的巴尔布斯忽然朝身旁的士兵招了招手,当着这十几个人的面,就这样把命令吩咐了下去,“我就不信,这十几个人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你答应过我,不能牵连其他人的!”为首那人猛地开口,他身后这十几人更是瞬间便有数人慌乱起来。
“我们长官是答应了你。”巴尔布斯冷着脸应道。“我又没答应!”
“你到底要做什么!”方才开口的年轻人愤怒地质问道。
“是,我们是还有几个亲人在别的船上,这次赶过来就是为了把他们都接出去。但我们都已经被你抓住了,也认命了,而且从头到尾没有杀你们一个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其他人!”
“我刚才已经说了。”瓦伦斯重新开口,一脸严肃的问道。“我只想问,是谁要把谁卖给那些元老贵族当奴隶?”
“难道不是你这个所谓的骑兵翼长官吗!”再次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年轻人瞬间面色涨红,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他身边的两个士兵更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以免被他挣脱开。
“还说什么带我们去腹地安置,要知道,移民不是今年才开始的!已经搞了好几年了,不是没有人从那边逃回来!具体是什么下场,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哪一批移民不是上船之前就被抢光了所有东西,到了地方跟那些chusheng一样,被卖到元老贵族的大庄园里,当一辈子的奴隶!”
瓦伦斯与甲板上的众人闻言,全都是面色大变。
而此刻,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这十几人也是再无顾忌,纷纷开始高声控诉。
他们这些人被卖了当奴隶也就罢了,腿长在自己身上,找得到机会还能逃。可他们的家人大多没有这个身体底子,一旦变成奴隶是真的会被鞭笞到死的。
草原上的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人呢?
沉默的听完这十几人的控诉,瓦伦斯心中却愈发的烦闷,径直站起身来,背对着众人吩咐道:“去把这十几个人的亲人都找出来!再按照人数找相同数量的马出来!”
那劫匪中的年轻人听到第一句,本来还要破口大骂,但听到第二句却又不禁愣住,但还是嘴硬道:“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感激你!”
“不需要你们感激。”瓦伦斯依旧背对着众人,烦躁地挥了挥手,“只是有一件事,等天亮后,我会空出一条船出来,送你们去泰拉斯,然后随你们去哪里。但是,不能去找哥特人!”
那十几人闻言当即愕然。
瓦伦斯继续急促说道,这句话却是对身边的部下们说的:“天快亮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有其他事就不要打扰我了。”
说完这话,瓦伦斯也不停留,竟然朝着一旁那艘自己原来搭乘的舰船走去,经过甲板上搭设好的跳板,一路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睡觉去了。
克莱门斯和巴尔布斯对望了一眼,塞克索张了张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巴尔布斯先转身,朝士兵们摆了摆手,依命行事。
这十几名劫匪的亲人们被从各艘船上找了出来,士兵们按人数从马匹中牵出相同数量的马匹,又空出了一条船。
船帆在渐渐亮起的晨曦中鼓起,朝北边泰拉斯的方向驶去。
等到中午时分,船队已经远远能望见岸边的多瑙河口了,瓦伦斯却忽然让人将那第五马其顿军团分遣队的保民官达尔马提乌斯给请了过来。
而等达尔马提乌斯上了瓦伦斯的那艘座舰,却发现这艘船竟然收起了帆,停在了海面之上。
船队中的其他船只继续排成队列朝河口方向驶去,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艘船的空旷甲板上此刻是连一个水手都看不到,除了他达尔马提乌斯外,只有瓦伦斯、塞克索和克莱门斯三人而已。
达尔马提乌斯早就知道了昨晚的事情,此刻又看到这副阵仗,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却无可奈何。
“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好在没让他等多久,瓦伦斯叹气开口道。
“我对你的儿子普罗布斯十五岁就能在家保护母亲这件事,很敬佩,很想认识他。这一路走来,你也帮了我许多……所以,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达尔马提乌斯就算不是那个日后那个日耳曼征服者普罗布斯的父亲,凭他自己能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到保民官的位置上,还被营地长官科尔维派来专门对接移民交接这种敏感差事,也绝对是个清楚形势的人。
他当即就在甲板上对瓦伦斯开口说道:“请瓦伦斯长官问吧,只要长官问,我知道的一定全都说出来。”
“昨晚发生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那些人说,等到了地方就会被卖到元老贵族的庄园里当奴隶。”瓦伦斯正色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达尔马提乌斯听到这一问,明明刚刚才保证过,却又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了。“这一批移民肯定是要先送到诺维奥杜努姆,让长官你先挑选士兵的,绝对不会耽误……”
“那以前的呢!”瓦伦斯严肃地提醒道。“保民官你可是刚刚才说了要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的!”
“以前的……”达尔马提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是的。”
瓦伦斯勃然变色:“谁卖的?!”
“舰队司令奥雷利乌斯还有营地长官科尔维。”达尔马提乌斯赶紧回答。
“瓦伦斯长官,这件事其实想想就清楚了。这两个位置上的人,一个有舰队,一个管着诺维奥杜努姆所有分遣队的物资调配,有兵有船有背景。那些移民只要到了他们手里,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在文书上变成合法的奴隶。但你想,他们要这么多奴隶有什么用?难道自己开庄园?还不是往后方送,送给那些大庄园主。而那些大庄园主,除了元老院的元老贵族们,还能有谁?这种事,我们这些具体跑腿办事的人,哪里有资格插手。这些人可都是罗马公民啊!”
瓦伦斯冷笑不止。
达尔马提乌斯被笑得心里发毛,赶紧再劝道:“我知道瓦伦斯长官你对那些移民们的遭遇感到不公。可他们就算没有在一开始就被抢走了所有的财物,到了帝国腹地,在当地又没有产业。时间一旦拖长一点,那些大庄园主们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他们在债务和法律上一步一步陷进去,最后变成自己名下的奴隶。即使没成为奴隶,也会变成隶农的!”
“到最后可能是一样的,但中间的经过是不一样的!”瓦伦斯收住了冷笑,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有什么不一样?”达尔马提乌斯追问,这一次他是真心想不明白。
“多了一个打算多管闲事的骑兵翼长官!”
“你想要做什么?”达尔马提乌斯只觉得浑身发软。
“不做什么,只是想请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你,帮我把这些事情都写出来。”
瓦伦斯朝塞克索看了一眼,塞克索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羊皮纸,走到达尔马提乌斯面前,“写完之后,再盖上你的印章戒指。”
达尔马提乌斯看着那卷空白羊皮纸,却是当即摇头:“你要对付舰队司令和营地长官?”
“是!”
“科尔维那个营地长官不算什么。”达尔马提乌斯还想要尽最后的一丝努力劝说。“可奥雷利乌斯他是弗拉维乌斯家族的,在罗马根深蒂固,出过三位奥古斯都。海军舰队和你也不是一个系统的,互不统属,你管不了他……”
“我已经决定了。”瓦伦斯平静地回答,然后从腰间取下弓,搭上一支箭,朝着船首那只昨晚被射了一箭的火盆射去。
那一箭恰好射中了昨夜中箭的位置,竟然直接将那火盆射穿,牢牢钉在了甲板上,只留箭尾在风中微微震颤。
瓦伦斯放下弓,转回头。
“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还是请你先把知道的都写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