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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奥杜努姆虽然是默西亚舰队的母港,但一到秋冬季节,多瑙河水位便开始下降,上游的支流也渐渐封冻。
舰队的利布尔纳轻舰吃水虽浅,却也经不住冰凌撞击船壳,按照惯例,舰队会在封冻前驶往行省首府托米斯越冬。
瓦伦斯此行便顺路搭乘了这批越冬的舰队,带着亲卫骑兵以及部分资深的军中士卒们再次抵达了托米斯。
至于之后的路程,就没有这么顺路的船可以搭乘了。
从托米斯往南,必须走陆路横穿整个巴尔干半岛,再渡海登陆意大利。
由于冬季是蛮族入境劫掠的高峰期,要塞不能无人驻守,因此,瓦伦斯的身边只是带了塞克索一人,其他人都被留在了要塞中。
亲卫骑兵中大多数人的家就在托米斯周边,如今部队南下途经他们的家门口,瓦伦斯干脆早早让人放了消息出去,让骑卫们的家人可以来托米斯的港口相聚。
他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再启程南下。
要知道在罗马参军,可是没有探亲假这种东西的。
一旦名字被写进军团的名册,也许只有熬到退役的那一天才能再次看到家乡的屋檐。
而眼下这个年头,一个普通士兵真的能熬到退役吗?
蛮族、瘟疫、连绵不断的内战,哪一样都排在他前面。
因此,与家人相见的机会只会出现在极少数情况下:部队调防途中刚好经过家乡附近、士兵因公务被派遣到原籍地执行任务、或是士兵家庭遭遇重大变故且长官特许。
而此刻托米斯港口外的相聚,就属于第一种了。
瓦伦斯就这样立在船头,看着骑卫们与各自的家人三五成群散落在码头和城墙之间的空地上。
有人蹲在地上和父亲低声说话,有人把头盔摘下来给弟弟戴在头上,有人在母亲面前站得笔直,任她用手背擦着眼角。
他只是靠在船舷边,微笑地默默注视,并没有打扰。
而就在这时,塞克索沿着舷梯快步走到他身边,凑近说了几句话。瓦伦斯听完也是点了点头,干脆的从船舷上撑起身,朝城外的临时营地走去。
“德米特里也想回家?”瓦伦斯边走边问,“我记得他不是托米斯人吧?”
“不是。”塞克索摇了摇头,“德米特里家在腓立比。年初那场夜袭他跟我们分了不少赏钱,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回去。出发前他特地来问过我路线,知道我们要经过腓立比。他原本打算等快到了再向你申请离队回家看看,可刚才看到港口那副场面,实在待不住了,就托我先过来问……看能不能让他提前离队,在腓立比多待几天,等我们快到了他再归队。”
“原来如此。”瓦伦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可讨论的。
人之常情嘛。
德米特里是从杜罗斯托鲁姆那场夜袭之前就一路跟着瓦伦斯的老兵了,就算不托塞克索,他自己过来开口,面对这种请求,他瓦伦斯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两人穿过托米斯城墙外的临时营地,在营地一角找到了德米特里。
瓦伦斯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他家的住址,大概记了个方位,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会提前在腓立比等候的。
然后,为了显示自己对麾下士卒的关爱,以及对一直跟随自己的老兵的重视。
他将自己的马给让了出来,并让德米特里当众换上,以便更快赶回家中。
德米特里翻身上马的时候,围在旁边的几个老兵马上起哄地吹起了口哨,更有人朝德米特里的后脑勺扔了一小块干马粪,也是引来了更大的哄笑声。
得了许可的德米特里可没心情在乎袍泽们的嫉妒与羡慕了,他将自己的东西往马鞍旁一挂,在营地边缘拨转马头,朝西南方向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显然是归心似箭了。
而到了第二天一早,昨日归家的骑卫们已经全部返回。瓦伦斯清点了人数,带着骑卫们也是正式踏上了前往罗马的陆路。
他们先是一路南下进入色雷斯,然后在阿德里安堡转向西行,穿越罗多彼山脉,抵达腓立比,踏上了横贯整个希腊世界的埃格纳提亚大道。
原以为到了腓立比就能重新提速,尽快抵达罗马,但德米特里却没有出现在大道旁的驿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面对这种情况,队伍里很快分出了两种声音。
面对这种情况,队伍中就有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干脆再等等,德米特里毕竟是军中的老人了,说不定路上因为什么耽搁了;另一种则是说,总督要求我们尽快赶去罗马,还是直接出发吧,给驿站的人留个消息,让德米特里来了之后直接北上回军中就行。
而最后,原本应该比所有人都能体会到总督深意的瓦伦斯,却反而一如这一路走来时那样,显得不急不躁,看了看头顶还算高的太阳,干脆下令让骑卫们就在大道旁搭建一个简单的营盘,然后找来了塞克索,提出了一个想法。
“你想要去找德米特里?”塞克索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第一个理由,”瓦伦斯倒也是说得很干脆,“我们从小在多瑙河边境长大,熟悉的是那里的风土人情,但边境和腹地是不是一样,我不知道。所以这次去罗马,我本来就打算沿途看一看帝国各地的实际情况。之前在默西亚和临近的色雷斯,我的那些骑卫们,他们家族的势力可是沿途辐射给我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现在进入马其顿,终于是可以靠自己的眼睛实实在在的看看了。”
塞克索也是点了点头。这一路上虽然处处有人打点,但那种被安排好的行程反而让他也有些不自在。
“既然有第一个理由,肯定就有第二个吧?”
“还有一个。”瓦伦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却是不能告诉你的,总之我想去看看。”
塞克索看着他的表情,也没有追问,只是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
“你这个长官都这么说了,我一个下属还能怎么办。但我们对这一带完全不熟,德米特里也不是住在城里。为了防止路上遇到盗匪,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要多带几个人。另外,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在想什么,但尽快赶到罗马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这两个都简单。”瓦伦斯已经站了起来,“我早就想好了,骑卫就不带了。叫上几个老兵和我们一起出发,然后再多带几匹马。这样,就算遇上什么意外,凭我们的马术,也能轻松脱身。至于时间,
埃格纳提亚大道是帝国在希腊地区最重要的东西向干道,从亚得里亚海边的都拉齐翁一直铺到色雷斯的拜占庭,军团换防、军粮调度、商旅往来全部都需要仰仗它。因此修缮和维护并不缺乏,道路条件良好。等我们从德米特里那里出来,上了这条大路,凭我们全员骑兵的队伍,一路疾驰,时间这块绝对来得及。”
塞克索稍微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去队伍里挑人牵马了。
瓦伦斯则对骑卫们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几个基层指挥官约束好部队纪律,在腓立比城外等候。
然后他带着塞克索和五名军中的资深骑兵,策马朝腓立比城东边的山区去了。
然后,刚走出了七八个罗马里的距离,这几个弓马娴熟的军中精锐就尴尬地发现,他们一行人似乎在这异乡直接迷了路。
“刚才那个退伍老兵是怎么说的?先过那条河,然后从第二个路口往右转,之后就能看见德米特里家所在的那个村镇了对吧?”
瓦伦斯勒住马,眼瞅着天色渐暗,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我们没过河,先从一个路口右转,然后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
塞克索看着四周,也只能无奈地答道:“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了,天黑之后反而更容易走错。现在就算是想要找地方住宿,恐怕都找不到了,我们还是先找块背风的地方生火吧。这荒郊野地的,来几头狼我们这些人是不怕的,就怕晚上的冷风,直接吹一晚上,肯定是要死人的。”
瓦伦斯为之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