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罗马:三世纪中兴 > 第31章 民意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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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吹了一整夜冷风的瓦伦斯就拉着塞克索一行人沿着昨天走错的路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
每到一个路口都停下来找人仔细询问,反复核对德米特里留下的地址,终于找到了那片聚落。
彻底松了口气的瓦伦斯看天色还早,干脆在村口找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人家,给了几个铜币,请主人家煮了些肉汤……充饥倒在其次,要是真的渴坏了。
等了没一会儿,主人家端出几个陶罐,他们干脆就蹲在路边的矮墙下捧着喝。热气从罐口往上涌,扑在冻僵的脸上,烫得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路上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一队穿着深色丘尼卡的吏员骑着马,中间护送着一辆马车,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瓦伦斯放下陶罐,站起来看了片刻,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很快喝完手里的汤,把陶罐就搁在矮墙上,向后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塞克索几人朝聚落中心跑去。
果然,还没到聚落中央,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处明显豪华异常的院子外面。
这一路上通过围观人的讲述,瓦伦斯已经将事情听了个大概,原来,这个聚落里面前几天发生了一起大案。
一个收税员不知道做下了什么事,被人杀上门去,除了自己趁乱fanqiang逃了之外,其余十几口人全部横尸宅中,凶手还嚣张地在犯罪现场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腓立比的治安官瓦罗接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就带人赶了过来,却发现凶手一家早已人去屋空,他只能带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收税员先回了市里。
原本以为案件会就这么拖延下去,却没想到昨天晚上凶手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让人去市里找治安官,说他就在这里等着。
因此这位治安官才一大清早就带着那个收税员达马索斯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里。
“属实吗?”瓦伦斯并没有打算去找这位瓦罗治安官的意思,但只是听了个大概之后却还是忍不住让塞克索等人去找人打听了一下。
不搞清楚也不行啊,德米特里是他麾下的士兵,自己刚同意他回家探亲,就出了这么大的案件,自己这个长官还一大早找到了这里来,如果暴露身份,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
“就是德米特里!看不出来,他竟然敢一口气杀了这收税员全家十几个人。他本来已经逃走了,这里的民众也全都保持沉默,没有提供他的任何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他又出现在那个收税员达马索斯的家里,让人去市里通知治安官来抓他,说他就是凶手。”塞克索嘴里虽然说着案情的细节,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反而有些欣赏的味道。
“知道是为什么吗?”瓦伦斯好奇问道。“刚回家,怎么就闹出这种事情?逃都逃了,又回来干什么?”
然而,这话刚一问完,瓦伦斯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罗马的收税员是什么货色,谁会不清楚?估计是回家之后发现家里遭到了收税员的欺压;或者是德米特里带了不少财物回来,那个收税员起了歹念,德米特里不得已才暴起sharen的。
但既然已经逃走了,跑了回来又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里,瓦伦斯从手指上取下那枚刻着骑兵翼长官纹样的印章戒指,递给塞克索,改口吩咐道:“毕竟是我麾下的士兵,不能不管,你拿着这个,我要和这位治安官谈一谈!”
“你是多瑙河前线的骑兵翼长官?”那治安官年纪大约有四五十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印章戒指,在看到如此年轻的面孔明显有些惊疑不定,不确定的将戒指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两遍。“这个年纪做到骑兵翼长官的,还是在多瑙河前线,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你是叫瓦伦提乌斯吧?骑士阶层,还是这个身份,我应该叫你一声长官?”
“这里不是军营,阁下的年纪明显比我要大的多,叫我瓦伦斯就行。”
“那就……瓦伦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去罗马述职。”
“去罗马述职?那你这位年纪轻轻的骑兵翼长官为什么不走埃格纳提亚大道,反而走到了这条乡间泥路上来了?”
“治安官阁下,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瓦伦斯显得十分礼貌。
“我哪里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们在这之前见过吗?!”这治安官瓦罗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来这里,就是找德米特里的。”眼见于此,瓦伦斯干脆直说道,也不管什么委婉暗示了。“阁下既然知道我,应该也了解我的经历吧?年初那场对蛮族的反击战,这个德米特里就跟在我身边,算是我麾下战力最强大的那一批士兵之一了。这次他回来,也是经过我许可的……听到他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件事,以我对他的了解,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无论是作为长官还是同袍,我都不能装不知道。”
“我就知道!”那治安官瓦罗终于是气急败坏了。“我就知道德米特里是你手下的骑兵。马其顿行省的总督也是塞维里安努斯阁下,凭总督对你的信任,你将来的出路绝不只是当一个骑兵翼长官!你为什么还要来管这件事?德米特里犯的事,不管起因是什么,十几条人命,只能是死刑!”
“就是因为我想要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瓦伦斯毫不退缩。
“瓦罗阁下,按帝国法律,任何故意杀害自由人的行为都构成谋杀,更何况德米特里这一下杀了十几个……但是,这种案件如果涉及到基层收税员,那么处理起来就是不一样的。早在共和国时期,肆意压榨自由民的收税员就是可以被扔出去平息民怨的;甚至在处理异族的牧民时,也是这么做的,比如北非的贝都因人。”
说着,瓦伦斯竟然又往那座被围着的豪宅方向走了两步,当着瓦罗身后那群吏员的面,一只手指向身后的人群,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亚历山大之剑的剑柄。
“现在,同样有汹涌的人群,瓦罗阁下,你一定要用处理普通sharen犯的方式处理德米特里吗?!”
然而,治安官瓦罗也好,周围跟着他来的那些吏员也好,全都无言以对。
因为,他瓦伦斯说的这些话根本就没有胡搅蛮缠的意思,真的是罗马执法机构几百年来的处事惯例!
收税员在基层看起来威风八面,对普通自由民可以耀武扬威,但一旦把事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会成为随时可以被抛出去平息民愤的那一个!
没有人需要瓦伦斯再举出具体的年份和地名,因为这种例子真的太多了,每一个行省的治安官在学习法令时都学过这类案例!
而这位治安官瓦罗这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十八岁的骑兵翼长官,是真的和传闻那样,得势不饶人啊!
如果外面围着的人群真如瓦伦斯所说的那样,那他瓦罗确实不能用简单的谋杀罪把德米特里带走。
但是,这件事情真没有那么简单啊!
如果这个德米特里真的就和瓦伦斯嘴里说的那几个例子一样那么简单,是因为收税员手段过于阴狠,压榨过甚,逼得德米特里只能爆起sharen。左右这个收税员也没死,死的都是一些护卫、奴仆,他不是不能够看在这个年轻的小子的面子上,对这个德米特里从轻发落。
可这个德米特里不知道怎么的又和那些危害帝国安全的基督徒扯上了关系!
其实,这几天虽然因为达马索斯依旧疑神疑鬼,神志不清,让他对案情的细节依旧没有搞得太清楚。但想来,基本又是那套收税员欺压底层过重的戏码了吧。
但他这次却忘了德米特里的身份,这种刀口舔血的士兵,还是敢几十个人夜袭数千人的蛮族营地的货色,是你能轻松拿捏得住的吗?
原本这附近的聚落居民们,也是对德米特里抱有极深的同情的,这也是为什么一连几天,瓦罗都没找到任何德米特里一家的信息。
可昨天晚上,德米特里先是一个人回到了达马索斯的家里,找到管理员让他来市里通报,管理员自然还是打算和几天前一样,让德米特里直接逃走,他就当没看到过他。
可不知道怎么的,后面又来了一伙基督徒,还说德米特里已经是他们的一员了。
这下子,无论是管理员,还是闻讯赶来的居民们,反而不能再和之前那样保持沉默了。
甚至,他们认为,德米特里一家的遭遇可能是被这些基督徒给诱导了,而那个贪婪但好歹还算敬神的达马索斯,反而绝对又没有那么可恶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基督徒可是和多神教徒享有不平等的待遇的,你们基督徒从不参加公共庆典、也不向罗马的众神献祭,拒绝在奥古斯都的雕像前焚香,你们才是无神论者吧,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享有同样的待遇?
当公共灾难发生时,不是你们这些不尊重神的人带来的,还能是谁?
也因此,回到眼前,瓦罗就算想要给德米特里轻判,那也要有民意基础不是吗?
可现在汹涌的民意因为那一群基督徒的到来,反而得到了降温,他也就没有了任何轻判的理由。
瓦罗看着眼前的瓦伦斯还有他身边那几个骑着高头大马握剑挎弓的士兵,简直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