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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官!”一名中年信使面色发白地从外面闯入船尾的舱室内,但屋内众人显然对此已经有了抵抗能力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见到这人进来,就连一向自诩从容镇定的德基乌斯也忍不住有些烦躁。
“这次是西班牙,卡尔普尔尼乌斯氏族传来的消息。在罗马对鲁皮家族动手之前大约半个月,那个瓦伦斯已经提前派出了手下几十名骑卫赶往西班牙。”信使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话却不敢停顿,“他们收缴了卡尔普尔尼乌斯氏族名下所有的橄榄种植园和银矿,西班牙那边的主要负责人也被他们押往罗马了……”
“已经到西班牙了,格拉布里奥究竟要牵连多少人?”舱室内,德基乌斯身旁一人忍不住追问道:“卡尔普尔尼乌斯氏族的判决是什么?”
“马克西穆斯的母亲就是出自这个家族……结局恐怕不会有多好。虽然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宣判,但那几个被带到罗马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德基乌斯虽然还未曾表态,但其余众人明显激动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信使扫了一圈面前这些元老的反应,吞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再次开口说道:“阿提利乌斯·塞维鲁斯元老在我途径尼亚波利斯上岸补给的时候得到消息,已经死了。”
德基乌斯猛地一怔:“怎么死的?”
“被那个瓦伦斯,吓死的。”这名信使的脸色愈发苍白了起来。
“塞维鲁斯元老的女儿嫁给了马克西穆斯。事情发生时他不在罗马,等消息传到尼亚波利斯后,他正打算收拾细软准备带着族人渡海去阿非利加暂避。可他带着族人推门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瓦伦斯已经带着他的骑卫包围了他的府邸……刚好就是我上岸补给的那天。”
“然后呢?”德基乌斯身后,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长几岁的元老忽然冷笑了一声。“塞维鲁斯这个胆子一直很小的老头,就这么被吓死了?”
“是的。他听说了鲁皮家族在罗马的族人是怎么死的,本就惊恐不安了几天。突然看到那个号称‘罗马良心’的瓦伦斯居然追到了尼亚波利斯,当场就瘫倒在了地上。那个瓦伦斯却连施救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咽了气。然后他让人把塞维鲁斯的尸体连同剩下的几个族人一起装上马车,全带去了罗马……据说到了罗马交完人,他还要继续往北,去拉文纳……”
“听到死状就吓死了?不就是被格拉布里奥绑在马车后面一路拖死的吗?”德基乌斯身旁最开始开口追问的那人同样冷笑了一句。“真是可笑。”
信使再次咽了口唾沫,船舱中的几人能够这样肆意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他是无论如何不行的,见状也是赶紧知趣地退了出去。
舱室里安静了片刻。海风从敞开的舱门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散落的羊皮纸簌簌作响。
德基乌斯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两个自己此行最倚重的同僚。
“加卢斯,瓦莱里安。事情现在基本都清楚了。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那位年纪看起来比德基乌斯还要大上几岁的元老,也就是李锡尼乌斯·瓦莱里安了。
他把目光从信使离开的方向收回来,闻言也是说道:“我这几天了解了一下这个瓦伦斯,从他去年在多瑙河前线夜袭蛮族大营那一仗,到最近在罗马的这一连串动作——个人色彩很清晰。他向来喜欢以快打慢,抓住对手反应不及的时机,一旦出手就不给对手留任何喘息的机会。这种对手可不好对付啊。”
“我倒是觉得,这个瓦伦斯本身没那么要紧。”加卢斯明显不以为然。“瓦莱里安,你出身高贵,没有在军队基层待过,对这些士兵的想法不了解。这个瓦伦斯看起来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可进了罗马之后,他在任何行动前都有格拉布里奥的公文开道。这个年轻人只是看着唬人而已,关键还是格拉布里奥这个城市长官。”
“重点不在那个瓦伦斯。”德基乌斯同样认可加卢斯的观点,但他随即又转向瓦莱里安,“瓦莱里安,我们还有多少天才能返回罗马?”
“还有十天。”瓦莱里安立即回道,“虽然现在是初春,可航行条件依然没有好转,要躲避的风暴比较多,花费的时间也会比平时更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吗?”德基乌斯若有所思,然后忽然问道,“信使刚刚说那个瓦伦斯回到罗马后还要去哪里?”
“拉文纳。”
“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
“如果从他在尼亚波利斯返回开始算起,到罗马交了人之后再赶往拉文纳最后返回……哪怕他一路疾驰没有任何停留,也需要花费最少二十天,但是……”
“但是,信使从尼亚波利斯找到我们,这一路上已经花了十几天。”加卢斯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但是他皱着眉头,显然还没有完全跟上德基乌斯的思路,“但我们为什么要算那个瓦伦斯在干什么,花多久?”
德基乌斯走到船舱门口,拉开了大门,走了出去。海风下,他转过头,先望了一眼拖在船队后方那长长一串满载庆典物资的运输船,又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那几艘负责开路的轻快战船。
加卢斯与瓦莱里安前后脚跟了出来。眼见德基乌斯还在沉默,瓦莱里安侧过身,替他对加卢斯解释道:“城市大队的士兵,听从的是城市长官的命令,与谁是城市长官没有关系。如果我们拿下了城市长官的职位,格拉布里奥也就没有了威胁。但是,那个瓦伦斯麾下的士兵可不会更换效忠的对象。事情的根本确实不在那个瓦伦斯身上,但是他毕竟有一百名不属于任何势力的骑兵,怎么说呢……”
“他具有狗急跳墙的实力,真要是不管不顾带着士兵冲过来,任凭你我算得再清楚,再明白,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对吗?”加卢斯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向能够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几乎是瞬间就懂了瓦莱里安想要说什么。
可他依旧皱紧了眉头,仍有些不甘心,“可禁卫军呢?菲利普难道不怕整个罗马的局面彻底失控?”
“这位奥古斯都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他只是想要得到认可而已。”
德基乌斯此时从沉思中醒转过来,作为执政官以及曾经与菲利普共同在多瑙河前线抵抗过蛮族的人,德基乌斯显然知道得更多。
“他曾经私下里问过我,他想拿到庆典的主导权,以便在千年庆典上以最体面的方式宣布自己的儿子为共治皇帝。用这种方式增加自己的合法性。至于后面的这些,他当时都没有提。”
“会不会他从一开始就没对你说实话?”加卢斯仍然在追问,“也许他真正的意图比你看到的更深,只是在你面前暴露这么一点而已?”
“不会。”德基乌斯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丝意味复杂的微笑,“对这位陛下,我多少还算了解。他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把自己关在塞维鲁宫而不是在外面指挥的原因了,他没有提比略皇帝的智慧,不如放手让别人去做。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把你们,全都远远地支到东方来督办庆典物资。”
瓦莱里安和加卢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个结论还有些顾虑,但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瓦莱里安,传令下去——让运输船队保持现在的航速继续驶向罗马,不要减速,不要改变编队,一切照旧。你和加卢斯,还有我,我们三个人换乘利布尼亚快船,现在就走。”
“我们三个先走?”加卢斯往前迈了一步,“到了罗马之后呢?”
“你们两个登岸之后立刻去库里亚议事厅,以我的名义召开元老院正式会议,把我之前和你们商定的那几项动议全部提上去,当天就表决!”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你知道的,那些人有时候……”
“瓦莱里安,我相信你可以说服他们的。”
“好吧……那执政官,你呢?”
“元老院是罗马的根基,我依旧是这个看法!但我要先去一趟塞维鲁宫,亲自面见我们的奥古斯都!”德基乌斯眼睛微眯,注视着罗马的方向。“我要当面问问他,有没有做好和元老院彻底决裂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