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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战局怎么样？”瓦伦斯一边问，一边顺手拿起了达尔马提乌斯搁在桌上还没动过的面包和肉干。赶了一路，他确实有些饿了。
就在这时，达尔马提乌斯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晚饭，之前一直在帐篷里发愣，连送来的食物都忘了碰。
瓦伦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把手里的面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有水吗？军营里的面包没有水可咽不下去。”
“哦，哦。”达尔马提乌斯如梦初醒，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几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伸手接食物还是转身去拿水。
瓦伦斯也是忍不住笑了笑，干脆将一半的食物放在了身旁的小桌子上，“算了，还是先说说战局吧。”
“战局不是很好。”达尔马提乌斯叹了口气，但旋即又改口：“不对，其实局势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到底是好是坏？”瓦伦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我们来说是坏。”达尔马提乌斯正色道。“可对于瓦伦斯……长官……你们来说……”
“你我如今分属两方，不是上下级关系，喊我名字就好。”
“还是喊长官吧。”达尔马提乌斯干笑了一声。“反正这个叛军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随便你吧。”瓦伦斯失笑道。“你继续说，你们为什么没占着诺维要塞，反而全部挤在外面？从要塞到这里足足有几十里，谁下的命令？”
“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尔马提乌斯往帐门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赶紧讲解了起来。
原来，局势跟瓦伦斯所想的虽然有所差异，但最终形势却并无两样，叛军此时是进退两难。
首先，叛军虽然最后成功攻破了托米斯城，俘虏了塞维里安努斯总督一家，但城内却没有多少物资，而且士兵们本就大多数出自当地，也干不出屠城劫掠的事情，真就白白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
甚至，按照达尔马提乌斯的描述，最后托米斯城破还有一种戏剧性，是因为塞维里安努斯过分的压榨手下的士兵，导致士兵不满，最后在他视察城防的时候，手下士兵与城外的叛军串通，将他抓住了，不然叛军就这种士气，其实已经不打算能够攻下托米斯了。
就这一个举动，极大地助长了帕卡提亚努斯的信心，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称帝的，甚至还让人铸造了一批刻着自己头像的银币。
其次就是瓦伦斯之前已经知道的距离、蛮族等原因了。
至于为什么眼下大军不在诺维要塞里，反而全部拉到要塞以西几十里外的旷野上扎营，完全是因为帕卡提亚努斯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放出消息要在处决塞维里安努斯全家之后立刻挥师南下。如果等杀了人再从要塞里慢吞吞地拔营，部队真正出发不知道还要拖几天。
不如提前南下扎营，一边向塞尔狄卡方向推进，一边在距离对方足够近的地方处决总督，压迫感也能更强，不是吗？
“说不定塞尔狄卡城里的人受不了这种刺激，真就把城门打开了。”达尔马提乌斯说到这里，连自己都苦笑了起来。
“所以，到底是帕卡提亚努斯是傻子，还是你们这支叛军里都是笨蛋？”瓦伦斯松了一口气之余忍不住嘲讽道。“如果是早几个月或许还有可能，可现在帝国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这时候还能迫降塞尔狄卡？”
“那个……那个总督一家现在都挺好的。”达尔马提乌斯跟对方对视了一眼后，忍不住干咽了一口唾沫。“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帕卡提亚努斯的想法，他应该一开始想着保全总督一家的性命，到时候叛乱失败，借着庆典的大赦，或许他也不用死了……但现在，他要是不杀了总督一家，士兵们就要先杀了他了……长官，你原本就是总督提拔的，现在是因为这个来的吗？是执政官派你过来的？”
“正是为了这件事。”瓦伦斯点了点头，虽然这次过来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拉上德基乌斯也能让面前这人更容易屈服，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无论如何，如果能保住总督一家人的性命总是大功一件……至于执政官，是的，就是他派我过来的。他的主力再有个几天就能抵达塞尔狄卡，派我先过来把你们这边的底细摸清楚。到时候几万大军一起压上来把你们轻松碾碎！”
达尔马提乌斯微微一愣。
“德基乌斯阁下就是潘诺尼亚出身，还做过那里的总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次他带来的不仅有前线军团，还有奥古斯都的禁卫军。”瓦伦斯不紧不慢地掰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嚼完之后才补上最后一句，“大军人数不下三万。你觉得帕卡提亚努斯能挡得住？”
“挡不住。”
“而且，你应该知道塞维里安努斯总督的背景吧？他是如今奥古斯都的小舅子，我离开罗马前，奥古斯塔还亲自去找了德基乌斯大人。这次平叛之后，凡是参与叛乱的军官，家属貌似也免不了被追责……”
达尔马提乌斯面色大变。
“达尔马提乌斯队长，”瓦伦斯好整以暇的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剑，就放在了前面分成一半的食物旁边。
“你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会怎么做，你现在除了配合我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成功了，你的罪责完全洗清，我保你重新成为保民官，我的营地长官还是你的！我要是被帕卡提亚努斯发现，然后死在这里，就凭着我们之前的关系，你也逃不了，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营帐里安静得仿佛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实际上达尔马提乌斯的呼吸声好像也确实越来越清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达尔马提乌斯终于干笑了一声：“其实，因为我麾下还有一批从潘诺尼亚带来的精锐老兵，那个这段时间其实帕卡提亚努斯一直在拉拢我。至于我现在在的地方，是我主动申请调来的，就是因为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觉得他的叛乱肯定会失败。而且你也知道，我还有家庭，他们都在潘诺尼亚……”
“然后呢？”瓦伦斯不耐地打断了对方。
“然后请长官救我这一次，也救救我手下这群跟着我从潘诺尼亚过来的士兵，他们和我一样，都想回家看看！”达尔马提乌斯终于撑不住了，直接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低下了头颅。
瓦伦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请长官下令吧，要我做什么？”察觉到帐篷内气氛的转变，听到短剑重新回到鞘中的声响，达尔马提乌斯当即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