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她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攥紧了手中的检查报告。医生说，妈妈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我靠在墙上，任由身体慢慢滑落。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回到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天我发烧到39度，浑身滚烫。妈妈二话不说背起我往医院跑，雨水打湿了她的后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她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让我莫名安心。
"宝贝别怕，妈妈在呢。"她一边跑一边安慰我。
到了医院，她浑身湿透，却顾不上自己，忙着给我挂号、拿药。我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她就坐在床边，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身子降温。
那一整夜，她都没合眼。
"小芸？"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妈妈醒了，可以进去看她了。"
我连忙擦掉眼泪，推开门走了进去。
"妈。"我轻声唤她。
妈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她抬起插着针管的手，我赶紧握住。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强忍着哽咽问道。
"好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别担心。"
我低下头，不敢让她看到我通红的眼眶。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许多，却依然温暖。
记得小时候，这双手总是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每次我哭闹，她就会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那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的歌声总是能让我安静下来。
"小芸，"妈妈突然开口，"妈妈想回家。"
我猛地抬头："可是医生说......"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是我不想在医院里度过最后的日子。我想回家，想看看我们的院子，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敲在我心上。
我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妈妈抬起手，轻轻擦去我的泪水。
"别哭，"她说，"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
我再也忍不住，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就像小时候那样，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那首熟悉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三天后，我接妈妈回了家。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院子里的月季该修剪了......"
"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有我织给你的毛衣......"
"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饺子......"
我一一应着，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突然，她停下来，深深地看着我。
"小芸，"她说，"妈妈爱你。"
我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渐渐微弱的呼吸。
"我也爱你，妈妈。"
她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温柔。
阳光依旧温暖，监护仪上的数字却渐渐归于平静。
我知道，这一次，妈妈是真的睡着了。
在她的枕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妈妈抱着刚出生的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她最爱的一张照片。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就像她曾经无数次亲吻我那样。
"睡吧，妈妈。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