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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言重了,宫不过一介腐儒。”
陈宫淡淡地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曹操。
“将军此前刺董,壮举传遍海内,
不知在中牟县时,可曾受过当地县令的责难?”
陈宫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眼神闪烁着某种深意。
“中牟县令?”
曹操愣了一下。
他随即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公台先生说笑了,操逃亡之时,
路过中牟确实紧张,但那县令压根没发现我,
更谈不上捉拿或义释了。”
曹操坦诚地回答。
这一世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差。
“至于刺董,那不过是坊间传闻,
操不过是见势不妙,先一步遁逃罢了。”
曹操继续说道。
他对自己这种“逃兵”的行为并不以为耻,反而觉得那是明智之举。
陈宫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些许,但那股审视的目光依然存在。
“曹将军果然如传闻般,是个实在人。”
陈宫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退后一步,立于张邈身后。
“公台不仅博学,对大势也有独到见解,
只是……有时过于谨慎了。”
张邈忍不住插了一嘴。
他看了陈宫一眼,眼神中满是不满。
“孟卓兄,公台先生也是为你考虑。”
曹操打着圆场。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陈宫对这次会盟的冷淡态度。
“他那是考虑过头了!”
张邈低声抱怨了一句。
“孟德,你评评理,
他竟然劝我不要来酸枣!”
“哦?先生何出此言?”
曹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宫。
陈宫没有避让,挺直了脊梁。
“曹将军既然问了,宫便直言。”
陈宫的声音清冷。
他看了一眼这漫山的营帐。
“这场会盟,对孟卓公而言,
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陈宫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周围几个路过的亲随都愣住了。
“荒谬!天下大义所在,何谈买卖?”
张邈气得胡子乱颤。
他觉得自己作为义士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大义是曹将军的,实惠是二袁的,
名望是公孙、陶、孙等人的。”
陈宫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落下一根手指。
“孟卓公,你有多少兵马?
够在这乱世中争那盟主之位吗?”
陈宫反问道。
他的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我……我兵马虽不及袁绍,但也是联军一分子!”
张邈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那几千人马,在这些诸侯中确实不算突出。
“赢了,你不过是众诸侯背后的影子,
分到几口残汤寡水。”
陈宫冷笑一声。
他看着远处已经亮起的营火,眼神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悲凉。
“输了,你这点家底就得全赔在洛阳城下,
到时候,谁来保你的陈留?”
陈宫语气愈发严厉,甚至不再顾及张邈的面子。
“公台,你太偏激了。”
曹操轻轻叹了口气。
他发现陈宫不仅是个名士,还是个极其冷静的实用主义者。
“并非偏激,而是审时度势。”
陈宫转向曹操。
他微微欠身,眼中透着一股暗讽。
“将军雄才伟略,善于借势,
将这一盘散沙聚在一起,确实厉害。”
陈宫的声音里听不出夸赞,更像是一种对阴谋家的评价。
“但在宫看来,这不过是给野心家们搭个戏台,
让他们互相较劲罢了。”
陈宫说完。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曹操的脸色微微僵硬。
他感觉到一种被剥光了看透的尴尬。
“公台先生未免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曹操勉强稳住情绪。
他笑了笑,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英雄?此处只有群狼。”
陈宫最后丢下一句话。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营帐,背影显得孤傲而决绝。
“孟德,你别理他,
这书生就是死脑筋。”
张邈尴尬地凑了过来。
他搓了搓手,心中却有些打鼓。
“公台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孟卓兄要好好珍惜。”
曹操叮嘱道。
他看着陈宫的背影,心中却在想,
如果这样的奇才是在自己麾下,该有多好。
“他就是太倔了,还说什么打铁还需自身硬,
非要让我留在陈留练兵。”
张邈吐槽着。
“他说曹将军你实力跟我差不多,
你都能发起会盟,我凭什么不来?”
张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曹操唯有苦笑。
他将张邈迎进大营,心中的那股危机感却愈发沉重。
陈宫说得没错。
这里只有群狼,
而最强的那几头狼,还没到。
三天后,真正的重量级人物登场了。
袁绍带着浩浩荡荡的马队抵达。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金边大氅,
所过之处,诸侯无不侧目。
“孟德!辛苦了!”
袁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热地拉住曹操的手。
“本初兄亲临,酸枣幸甚,大汉幸甚。”
曹操低眉顺眼。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
还只能在袁绍的阴影下活动。
“听说各路英雄都到了?
我袁本初来迟,自当罚酒。”
袁绍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公路兄还没到。”
曹操低声提醒。
他注意到袁绍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我那弟弟,一向喜欢讲排场。”
袁绍嗤笑一声,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公孙瓒到了吗?”
袁绍换了个话题。
他显然更关心那些真正拥有兵权的实权派。
“北平太守已入营休息,
还有长沙太守孙坚,也在路上了。”
曹操回答道。
他发现袁绍的呼吸频率加快了一些,那是兴奋的表现。
又过了两日,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不是因为马蹄声,
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张扬的乐声。
袁术到了。
他坐在一辆极其华丽的车辇上,头顶巨大的青罗伞盖。
数百名精锐骑士护持左右。
当先两员大将。
一人身材魁梧,手持尖角两刃刀,乃是纪灵。
另一人身形矫健,目光阴冷,乃是俞涉。
袁术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瓷碗。
那是汝窑的极品,碗边竟然镶嵌着一圈耀眼的金边。
“这就是酸枣?
荒山野岭,曹孟德你倒是会选地方。”
袁术喝了一口瓷碗里的蜜水,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简陋的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