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围读接近尾声。
窗帘没拉，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侣浩吉吉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演员们。
甘微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笔，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就到这儿吧。”
甘微放下笔，语气平和，
“大家回去消化一下今天讨论的内容，明天正式开拍，早上七点化妆。”
众人纷纷合上剧本，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
蒋泷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坐了一下午屁股都麻了。”
彭玉畅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笑呵呵地说：
“感觉比上课还累。”
于朦泷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剧本收进包里。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外走。
“林言，天艾，你们两个留一下。”
甘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言脚步一顿，转过身。
张天艾也停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剧本，回头看向甘微。
蒋泷看了看林言，又看了看甘微，识趣地没多问，冲林言比了个“先走”的手势，推门出去了。
彭玉畅和于朦泷也跟着出了门。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张天艾重新坐回椅子上，林言也拉开椅子坐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甘微和侣浩吉吉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林言看懂了，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
甘微转过头，看向林言和张天艾，语气比刚才沉重了一些：
“有个不好的消息。”
张天艾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甘微继续说：
“之前项目筹备的时候，美术道具组提前问了象山这边的道具库房，对方说道具充足，我们就没有提前预定。”
“但没想到前段时间横店那边的道具库不够用，《武神赵子龙》剧组跑到这边来，把所有能用的道具全借走了。”
此话一出，张天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没反应过来：
“那……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像一个做好了所有准备上考场的学生，到了考场才发现自己的笔没有带。
侣浩吉吉没说话，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是导演，这个消息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已经过了最震惊的那个阶段。
林言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
这世界真的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种事情也能发生？
一百来号人的剧组，结果开拍前两天发现道具没了？
这真的不是段子吗？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等着甘微继续说下去。
甘微接过张天艾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拍了。毕竟剧组已经筹备完了，多拖一天……”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太子妃升职记》剧组上下加起来一百来号人。
灯光、摄影、服装、化妆、场务，再加上演员，每天的吃住行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停一天，就是好几万块钱打水漂。
张天艾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担忧。
林言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那些陈设摆件没了，鞋子呢？”
服装是早就定制好的，这是他之前就知道的。
甘微在这方面没省钱，光是张天艾的服装就多达二三十套。
基本上每次出场都尽量不同，力求视觉效果拉满。
但鞋子并没有定做。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用影视城道具库房的存货，各种朝代、各种款式的鞋子应有尽有，随便挑。
现在道具被《武神赵子龙》剧组借走了，鞋子自然也没了。
侣浩吉吉开口了，声音平淡，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对策”的笃定：
“我前几天一知道消息，就已经上淘宝买了可以使用的鞋子。”
林言听完，点了点头。
淘宝。
嗯。
挺好的。
低成本网剧的标配。
只要能用就行，反正镜头主要拍上半身，鞋子的特写不多。
林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了呗。
总不能因为道具没有就不拍了。
合同签了，第一笔片酬已经打了，剧组一百来号人都在等着开工。
这个时候说“我不拍了”，那不叫有原则，那叫不负责任。
甘微看着沉默的众人，心里也不好受。
作为制片人，筹备了这么久的项目在开拍前两天出这种岔子，说出去都丢人。
但她不能垮，她垮了整个剧组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咱们的核心卖点是服装、剧情和人设。屋内陈设、道具这些，只是辅助，没有也不影响。”
话是这么说。
但话说完，会议室里还是沉默了。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没有道具，意味着场景会显得空荡荡的。
没有陈设，意味着画面会显得廉价。
观众不是瞎子，他们看得出来的。
但现在，除了接受，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行，那就这样吧。”
林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明天见。”
甘微冲他点了点头。
张天艾也站了起来，跟在林言后面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张天艾按了一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天艾站在林言的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林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
张天艾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电梯刚好到了七楼，门打开了。
林言迈步走出去，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话：
“人总不能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不是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张天艾站在电梯里，看着林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嘀咕着那句话：
“人总不能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重复了两遍，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好像确实有道理。
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没有意义。
能做的就是想解决办法，想不出来就硬着头皮上。
哭有什么用？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心情莫名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