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顾家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江若薇给我安排的“惊喜”就没断过。
家庭聚餐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家乡的风土人情”,我笑呵呵地讲了半个小时的养猪经验,把满桌子人听得表情管理全部崩塌。
几天后,她又送了我一套全英文的哈佛商业评论合集,然后在周丽芳面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小满好学,我送了她几本书,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
而今天,顾氏控股要办一个内部答谢晚会。
江若薇特意让秘书给我发了邀请函。
到了现场,我发现她给我安排的座位在最角落,而且桌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淡定地坐在那儿吃水果拼盘。
这招叫“社交性孤立”。
把你放在一个人人都能看见但没人跟你说话的位置,让你自己感受到不合群的尴尬,然后自发地离开。
阿杏气得在我旁边直哆嗦:“姐,要不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龙虾还没上呢。”我剥了个橘子递给阿杏。
晚会进行到一半,有个环节是各部门负责人上台做年度总结汇报。
江若薇最后一个上台。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裙,PPT做得漂亮极了,数据、图表、增长曲线一应俱全,台下掌声热烈。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展示的那张“全年营收增长对比表”上面,有一列数字我在顾家书房的废纸篓里看到过。
那是一份被撕碎的供应商付款单的零头。
付款对象是一家叫“盛恒贸易”的公司,金额是四百三十万。
然后我用爷爷给我的权限,查了一下这家公司。
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小区的车库。
法人代表叫钱丽华。
而钱丽华,是江若薇大学室友的名字。
我没有声张。
我只是把那张纸的碎片拍了照,存在了我的手机里。
这半个月,类似的碎片我已经收集了七份。
七份碎片,拼出了三家空壳公司,五笔虚假采购,总金额粗略估算超过六千万。
而这只是我从废纸篓和打印机回收站里看到的,如果正式启动审计,这个数字会翻好几倍。
台上的江若薇还在微笑着接受掌声。
台下的我也在微笑着吃我的龙虾。
我心里想,江若薇你继续表演,我的笔记本还有好几百个G空着呢。
晚会结束以后,在车上,顾衍舟难得问了我一句:“今天开心吗?”
他坐在副驾驶,我坐后排,中间隔着一个阿杏。
“开心啊,龙虾挺大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等回到家,他路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若薇这个人,你别太往心里去。”
语气不是维护,也不是偏袒。
我说:“放心吧,我心宽体胖,装得下。”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阿杏等他走远了,凑过来小声说:“姐,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谁说他是坏人了。”我拍了拍阿杏的头,“他就是根木头,看得见火不知道灭,等到屋里烧起来了他才着急。”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拆开一包瓜子嗑了起来,“该干嘛干嘛。爷爷说了,棋走到六月就行了,现在才三月。”
“那万一江若薇在这三个月里使更过分的招呢?”
我嗑着瓜子,想了想,说:“只要她不碰你,我都陪她演。”
阿杏眨了眨眼:“那万一她碰我呢?”
我笑了笑。
“那我就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