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薇安静了一个礼拜。
这七天里,她在公司正常上班。
见了我也打招呼,语气客气,好像那天在办公室挨的那一巴掌根本没发生过。
但一个正常人被当众扇了耳光,要么翻脸,要么走人。
江若薇两样都没选,她选了忍。
那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阿杏蹲在我旁边嗑瓜子,歪着脑袋问我:“姐,你说她这几天老老实实的,是不是真怕了?”
我啃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不是怕了,她是在搬东西。”
“搬什么?”
“搬钱。”
阿杏的瓜子壳掉在裤子上,她瞪大了眼睛。
我叼着苹果,起身把这半个月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用加密邮件发给了爷爷。
爷爷回了五个字:知道了,稳住!
我不放心,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爷爷,您那盘棋走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传来画眉鸟叫的声音,爷爷慢悠悠地说:“还差最后一手,再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我坐在沙发上,“那我还得再忍她半个月?”
“你不是已经打过了吗?”爷爷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你爷爷我这边还在布局,你那头啪一巴掌下去,差点把我的棋盘掀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爷爷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满满,东西我看过了,比我预想的严重,攒到最后一起出,堵死她所有的路,一次把她摁在地上,让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爷爷又说:“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打她那一巴掌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些?”
“……没有。”
“所以你就是冲动。”
“她动了阿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爷爷的声音软了下来:“行,后面的事你就别再管了,你就在那边待着,该吃吃该喝喝,别再动手了。”
“那万一她再碰阿杏呢?”
“她不会了。”
爷爷说得很肯定,“顾衍舟已经替你兜了一次底了,江若薇再蠢也知道,顾衍舟不会再给她第二次台阶。”
挂了电话,我又去厨房炖猪蹄了。
阿杏趴在厨房门口看我切姜,小声说:“姐,爷爷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夸我了。”
“骗人,你刚才被说的时候脖子都缩了。”
晚上,顾衍舟凌晨一点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看一个相亲综艺。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这个节目太好笑了,你看那个男的,相亲带他妈,全场女嘉宾灯全灭了。”
他没理我的话题,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把领带扯松了。
我把遥控器递给他:“你要不要换个台?”
他没接,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突然开口。
“你知道盛恒贸易吗?”
我挖西瓜的勺子停了一下。
盛恒贸易,是那个法人代表钱丽华,江若薇大学室友。
我手上那七份碎片里,有三份跟这家公司有关。
我管好自己的脸,转头看着他,一脸茫然:“什么贸易?是卖什么的?”
“一家供应商。”他盯着茶几上那个空杯子,“今天审计部的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有几笔付款流水对不上。”
“对不上?那不就是假的嘛。”
我说完就继续低头挖西瓜。
他转头看向我,不是随便看一眼的那种看,是在掂量的那种看。
他在琢磨我。
他想知道我到底懂不懂。
“你倒是干脆。”他的语气很淡,“审计部的人查了两天都不敢下结论,你倒好,一句话就给人家定性了。”
“我又不搞审计,我就是觉得嘛,对不上不就是有问题?”
我嘿嘿笑着,“我爷爷以前养鸡,每个月从隔壁村里老刘头手里买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差了三百,我爷爷骑着三轮车,追着人家要了两个小时。”
“三百块都追两个小时?”
“我爷爷说了,账上的数少一分都不行,今天差三百,明天就敢差三千,后天就敢差三万。”
见我说得头头是道,顾衍舟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从嫁进来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真正笑出来。
“你爷爷……还养鸡?”
“养啊,满山跑的那种,纯散养,下的蛋特别香,下次让他寄两箱过来。”
他摇了摇头,起身往楼上走去。
“以后别太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