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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无锡城里日进斗金的酒楼东家，翘着二郎腿听江湖客吹牛，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半个月后，他背着个小包袱，像个流民似的在荒山野岭里徒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原本雇了辆马车，结果没走出三十里，山路崎岖，车轴断了，马也受了惊，连车带人翻进了沟里。
车夫摔断了腿，被人抬回去养伤，马车直接报废。陆川倒是没受重伤，但从此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古代交通不便利。
没有水泥路，没有导航，没有滴滴打车，出趟门跟玩命似的。
更要命的是，他不会武功，这荒郊野岭的，要是遇上剪径的强人，他这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老天爷似乎嫌他不够惨，刚过晌午，天边乌云翻涌，片刻间便大雨倾盆。
陆川抱着包袱狼狈逃窜，雨水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中，忽见东北方有一座大碾坊，依溪而建，溪水推动木制水轮，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带动坊内的石杵一起一落，正在碾米。
有救了！
陆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稻草的清香混着米糠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只见那舂米的石杵不断起落，咚咚地砸着石臼中的谷子，却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陆川喊了一声，“在下路经此地，遇大雨，想借贵宝地避避雨——”
话音未落，忽听得屋角稻草堆里传来两声惊叫：“啊哟！”
稻草堆一阵窸窣，站起两个人来。
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农家打扮。
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碎草，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神色尴尬忸怩，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陆川。
陆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得，这是撞上小情侣幽会了。
熟读天龙的陆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就是天龙世界，最出名的碾坊了。
他心里好笑，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抱拳道：“叨扰叨扰，在下陆川，路上遇了大雨，想在此处暂避片刻，不知方便与否？”
那农女羞得低着头，扯了扯衣角，声如蚊蚋：“方……方便的……你自便就是。”
那农家少年更是窘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去看看水轮……”说着便埋头往外冲，刚跑出门就被大雨浇了回来，又讪讪地退到角落里蹲着，不敢吭声。
陆川忍着笑，走到一旁卸下包袱，拧着湿透的衣袖。
那农女偷偷打量他几眼，见他面容清俊，衣着虽然湿透但料子不错，不像那些粗鲁的江湖人，渐渐放松了些，小声道：“陆……陆公子，你是外地人吧？这大雨天的，怎么一个人走山路？”
陆川叹了口气：“可不是么，马车翻了，只能步行。”
忽然——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陆川心头一凛，本能地望向门外。
片刻间，两匹骏马冲到大碾坊门前，马上乘客翻身而下，一男一女，疾步闯入坊中。
那男子二十来岁，青衫磊落，面容俊秀，气质温文尔雅，虽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却掩不住一身书卷气。而
那女子——
陆川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呆住了。
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藕色衣衫也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面容秀丽绝俗，肤光如雪，一双明眸似秋水横波，即便此刻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也无损半分风华。
这等容貌，这等气质——
农青和农女直接看傻了。农青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半晌才喃喃道：“天……天仙下凡么？”
陆川脑中却轰然一声巨响，电光石火间，眼前这一幕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猛然重叠——
段誉，王语嫣，碾坊避雨，西夏武士……
我靠！
这是原著里的经典情节！
陆川心脏狂跳，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眼前这青衫公子就是段誉，这绝美少女就是王语嫣。那接下来——
他脑中飞速回溯原著剧情：王语嫣中了毒，浑身无力；段誉护着她来碾坊避雨；马上会有西夏武士追来；农青会被杀；然后王语嫣在阁楼上指点段誉对敌……
陆川猛然抬头，目光扫向坊内——阁楼！对，阁楼！
他必须躲起来。
这不是怂，是理智。他不会武功，留在这里纯属送人头。而且，如果历史轨迹不变，阁楼将是接下来最安全的地方——西夏武士不会上去，王语嫣会在上面，而他……
陆川来不及多想，趁着段誉扶着王语嫣落座、农青和农女的目光都被王语嫣吸引的当口，他蹑手蹑脚地挪向木梯，无声无息地爬了上去。
阁楼上堆满了稻草和杂物，光线昏暗。
陆川屏住呼吸，缩在最里侧的角落，透过稻草缝隙，正好能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段誉扶着王语嫣坐在凳上，满脸心疼：“你身上都湿了，那怎么办？”
王语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声道：“不妨事……”她犹豫片刻，从鬓边拔下一枝镶着两颗大珠的金钗，向农女道：“姊姊，我这只钗子给了你，劳你驾借一套衣衫给我换换。”
农女虽不识珍珠贵重，但金子是认得的，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去拿衣裳给你换，这……这金钗儿我勿要。”说着便转身走向木梯。
王语嫣忙道：“姊姊，请你过来。”
农女已上了四五级梯子，闻言又下来，走到她身前。王语嫣将金钗塞在她手里，柔声道：“这金钗真的送了给你。你带我去换换衣服，好不好？”
农女看着眼前这仙女般的少女，本就心生亲近，再得金钗，更是欢喜，推辞几次不得，便收下了，扶着她向阁楼走来。
陆川心脏一紧，拼命往角落里缩，整个人埋进稻草堆中。
农女扶着王语嫣上了阁楼，走到另一侧，从一只旧木箱里翻出一套干净衣裳，小声道：“姑娘，这是我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裳，你莫嫌弃。”
王语嫣轻声道谢。农青道：“那你换着，我先下去。”说着便下了楼。
阁楼里只剩下王语嫣，还有角落里屏住呼吸的陆川。
王语嫣站在窗边，开始除下上身衣衫。
陆川立刻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是正人君子……
可就在这时，楼下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农青的声音！
陆川猛地睁眼，透过稻草缝隙望去，只见四名黑衣大汉已冲入碾坊，手持长刀，满脸凶煞。
一男一女
段誉挺身挡在楼梯口，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黑衣大汉狞笑一声：“小子，把那姑娘交出来，饶你不死！”
段誉怒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王法？”几个大汉哈哈大笑，“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
为首之人挥刀便砍，段誉侧身一闪，脚下步伐玄妙，竟轻轻松松避了开去。他心中慌乱，手指连连点出，却什么也没发生——他忘了，他根本不会主动运使六脉神剑。
那几个大汉见他只会躲闪，越发猖狂，刀刀紧逼。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王语嫣轻柔的声音：“段公子，你用右手食指，点他小腹下脘穴！”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段誉耳中。
段誉一怔，下意识依言运功，右手拇指一弹——
嗤！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正中那大汉，血花迸溅！大汉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王语嫣继续指点：“右手食指，走手阳明大肠经，右侧偏锋！”
段誉依言施为，剑气再出，又一名大汉中剑倒地。
他顿时精神大振，按照王语嫣的指引，指哪打哪，剑气纵横，片刻间连毙两人，剩下两人吓得面如土色，拖着受伤的同伴夺门而逃。
阁楼上，陆川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北冥神功？这就是六脉神剑？
他亲眼看见段誉十指连弹，无形剑气激射而出，无坚不摧。
那剑气无色无形，却又真实存在，凌厉霸道，比他想象中任何武功都更加神奇。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王语嫣的指点。
这姑娘不会武功，却通晓天下武学，简直就是一部行走的武功秘籍。
楼梯下，段誉打退强敌，意气风发，抬头望向阁楼，满脸都是仰慕之色：“王姑娘，你……你没事吧？”
王语嫣的声音从阁楼传来，温柔而疲惫：“我没事……段公子，你且稍待，我先换好衣裳。”
段誉忙道：“好好好，你慢慢换，我守着。”
阁楼上，王语嫣开始绞干湿衣，用干布擦拭身子。陆川死死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可就在这时——
马蹄声再起！
这一次，马蹄声密集得多，至少七八骑。
段誉脸色一变，挡在楼梯口。
片刻间，七八名西夏武士冲入碾坊，手中各持长刀，脸上神色凶狠，为首之人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冷笑一声：“小子，交出那女子，饶你不死！”
段誉深吸一口气，挡在楼梯口，一言不发。
那为首之人使个眼色，两名武士挥刀便上。
段誉咬牙，拇指连弹，嗤嗤两声，两名武士应声倒地，胸口血如泉涌。
其余武士大惊，齐齐后退一步，面面相觑，不敢再上。
段誉见状，胆气更壮，挺直腰杆，朗声道：“谁敢上来？我段誉今日便守在此处。”
语气慷慨激昂，颇有大侠风范。
可就在这时——
阁楼上，陡然响起一声惊呼！
“啊——！”
是王语嫣的声音！
段誉脸色大变，霍然回头。
那七八名西夏武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齐声呐喊，蜂拥而上！
段誉心神大乱，哪里还顾得上运功，连连后退，险些被刀砍中。
而阁楼上，王语嫣双手护在胸前，衣衫半解，满脸惊骇地盯着角落里那堆稻草。
稻草堆里，陆川一脸尴尬地探出头来，拼命摆手，压低声音道：“姑娘别喊，别喊！我不是坏人！我刚才就在这儿躲雨的，不是故意偷看你！”
原来，王语嫣换衣时，无意间瞥见稻草堆里露出一片衣角，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形轮廓，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她看清了陆川的脸——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面容清俊，目光清澈，满脸窘迫，不像歹人。
她猛然想起，刚才在楼下时，似乎确实有个年轻男子在角落里……
他这是一直躲在阁楼里？
那自己换衣服……
王语嫣一张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咬着嘴唇，颤声道：“你……你……”
陆川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在这儿躲雨，你们上来时我来不及下去，只能躲着。我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王语嫣更羞了。闭着眼睛？那就是什么都听见了？刚才她绞干衣衫、擦拭身子……
她羞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段誉的惊呼和兵刃交击声。
王语嫣猛然回神，顾不得羞赧，快步走到阁楼边往下望，只见段誉被五六名武士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指点。
忽然想起，刚才段誉分神，正是因为自己这一声惊呼。
而那声惊呼，正是因为身后这个登徒子！
她回头狠狠瞪了陆川一眼。
陆川满脸无辜，摊手表示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王语嫣咬着嘴唇，又气又羞，再看楼下段誉险象环生，正要开口。
陆川突然凑过来，轻声道：“王姑娘，你先别急。段公子的凌波微步还在，暂时死不了。你缓口气，再指点不迟。”
王语嫣一怔：“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陆川一愣，暗道糟糕，说漏嘴了。
他急中生智：“我猜的。”
王语嫣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但此刻情况紧急，也顾不得细究。
楼下段誉一声闷哼，肩头中了一记袖箭，踉跄后退。
陆川眼疾手快，低声道：“王姑娘，快指点他！你先告诉他怎么解袖箭的毒，再教他对敌！”
王语嫣如梦初醒，连忙开口：“段公子！袖箭无毒，你先别管。听我说——右手食指，走手阳明大肠经，前方那人的巨阙穴！”
段誉精神一振，依言运功，嗤的一声，剑气破空，正中一名武士胸口，那人应声而倒。
王语嫣继续指点：“右手小指，走手少阴心经，左侧那人肩井穴！”
嗤！
又一人倒地。
段誉有如神助，剑气纵横，越战越勇。而王语嫣指点之余，忍不住回头看了陆川一眼——这公子反应好快，心也好细。
陆川却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段誉的身法。
凌波微步！
那步伐潇洒飘逸，如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暗合易理玄机，妙不可言。
陆川心中赞叹：真好看！
就在这一瞬间——
叮！
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清鸣。
【恭喜宿主，观看凌波微步，触发悟性逆天，习得凌波微步！】
轰——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周易六十四卦的方位变换，步法走位，真气运行路线，一切的一切，仿佛他苦练了二十年一般，瞬间融会贯通。
陆川只觉得身体猛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空气的流动，感觉到楼下那些西夏武士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慢了——不是真的变慢，而是他的感知提升了，动态视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就是凌波微步？
这就是武功？
陆川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王语嫣正红着脸看着他。
原来，她听到了陆川那句“真好看”。
她以为，陆川是在说她。
毕竟，刚才她就在这里换衣服，陆川就在旁边。现在他又盯着自己，喃喃说“真好看”……
王语嫣羞得耳根都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目光躲闪，哪里还敢看陆川，更别说开口指点段誉了。
楼下，段誉正等着下一句指点，却迟迟等不来，急得满头大汗：“王姑娘？王姑娘！”
陆川回过神来，看见王语嫣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误会了！
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再说，这误会……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忍不住又看了王语嫣一眼。
王语嫣察觉到他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脸红得像火烧云，手指绞着衣角，一颗芳心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