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诛仙之云深不知处 > 第4章 为女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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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红萼见田不易面色沉静,毫无波澜,心下一紧,却还是咬牙将早已备好的条件和盘托出,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田仙长,这座晚晴居连同里面的陈设,作价两万两纹银;城外还有薄地三十顷,都是上好的水田;往后每年,贱妾还会按时向大竹峰奉上五千两纹银。只求仙长看在这些微薄之礼的份上,收留小女清波。”
她这话出口,连身后的女童都愣住了,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似懂非懂地望着眼前这位仙长。
田不易端坐在寒玉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中却泛起了波澜。他自然清楚,青云门虽为天下正道之首,弟子们餐风饮露、潜心修道,看似超凡脱俗,可终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门派弟子上千,光是每日的吃食、丹药、法器修缮,哪一样不要银钱支撑?
对外斩妖除魔,青云门向来只取邪祟之物,从不收受凡人报酬,这份高风亮节是门面,却也让门派的银钱进项捉襟见肘。更别提门中收徒,向来偏爱孤儿或是寒门子弟——一来是怕有家世牵绊的弟子泄露秘籍,二来也是体恤穷苦,可这般用心,自然也别想从弟子家中得到半分资助。
为了这事,各脉首座没少费心思。风回峰的曾叔常最是活络,借着游历之名,让弟子们在山下开了几间药铺,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长门萧逸才更是厉害,据说连朝廷的药材采买都能插上一手;就连小竹峰的水月大师,看着清冷,却靠着调教出的女弟子绣的云锦,在江南一带赚了不少银子;龙首峰人多势众,家底本就厚实,天云、商正梁两人虽不及前几位,倒也能守成。
唯独他这大竹峰,说是七脉之一,实则弟子最少,且个个都是闷头练剑的性子,连说话都怕说错,更别提做生意了。田不易自己更是对此一窍不通,每次去通天峰议事,看着其他首座聊起“进项”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峰里那点可怜的存银,总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凌红萼开出的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两万两银子,足够大竹峰上下用度三年;三十顷水田的租子,每年也能添不少进项;更别提每年五千两的供奉,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田不易毕竟是修行了数百年的高人,这点诱惑还动摇不了他的道心。他抬眼看向凌红萼,目光沉静:“夫人家资丰厚,令人钦佩。只是清波若入我青云门,需得住在山上,每日诵经练剑,餐食不过是粗茶淡饭,住处也是简陋的竹屋。令爱自小娇生惯养,怕是吃不了这等清苦。”
凌红萼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仙长有所不知,贱妾大限已至,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也无用,倒不如换小女一个安稳前程。”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飘忽的怅然:“仙长可听说过八十年前,那位‘天下第一名姬’?”
“天下第一名姬?”田不易心头一凛,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这个名号,他自然听过。那是八十年前震动天下的奇女子,名唤凌烟,据说琴棋书画冠绝当世,更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及笄之后,名声盛到什么地步?无数王孙公子为了见她一面,甘愿散尽千金;有人为了争夺她每日登楼看日落时能被她瞥见的位置,大打出手,每日死伤竟有百人之多。
当年正道也曾怀疑她是魔教妖女,修了什么魅惑人心的邪术,三大门派都派过心志最坚定的弟子去探查。可那些弟子回来后,无一不是怅然若失,只说凌烟之美,是天工造化,浑然天成,那些所谓的“媚术”在她面前,不过是萤烛之光与日月争辉,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田不易的目光落在凌红萼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凌烟夫人,正是贱妾的外祖。”凌红萼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贱妾闺名凌红萼,小女乳名凌清波。”
她抬手抚上脸上的白玉面具,指尖微微颤抖:“外祖当年游戏红尘,造下无数冤孽,三十岁后忽然彻悟,用极北寒玉打造了这副面具,从此再不以真容示人。她曾说,我们凌氏一脉,只有女子,生来便有绝世容颜,及笄之后更是魅惑天成,世人根本抵挡不住。这本是上天的厚赐,可在她看来,却是莫大的罪孽。”
“这话,我娘亲当年不信,我也不信。”凌红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戚,“我娘亲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容貌比外祖更胜一筹,引得无数王孙公子追捧,可她偏偏钟情于一贫如洗的家父。娘亲自胎里就带了弱疾,本来说活不过二十岁,是家父用自己眼中的精血为她续命,虽然多活了几十年,可家父却因此瞎了双眼,一辈子都没见过娘亲的模样。”
她苦笑一声,泪水从面具边缘滑落,滴在衣襟上:“二老一生和睦,家父从未抱怨过,可我知道,娘亲心里是不甘的。上天给了她如花的容貌,却让最爱她的人看不见,这美貌,又有什么意义呢?”
“贱妾十年前嫁与外子,他是世交之子,待我如珠如宝。我也甘心隐在深闺,为他洗手作羹汤,再不去想什么凌氏血脉的事。五年前清波出生,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圆满下去……”凌红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可今年上元节,外子的一位好友来家中拜访,不知怎地看见了我,竟对我起了歹心,为了得到我,竟下毒手害死了外子!”
她用力咬住嘴唇,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上,触目惊心。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奸徒势力不小,可我身为凌氏后人,总有法子了结他的性命。只是我若去了,清波怎么办?外子走后,我这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撑不到清波长大成人了。”
“家中虽有忠心的仆人,可我不忍心让她重蹈覆辙。”凌红萼看向田不易,眼神里满是哀求,“青云门是天下正道之首,道术精深,想来定有法子收束她天生的魅惑。纵然不能,仙门中人心志坚定,也不会被她的容貌所惑。她长大后,若能遇上一个不在意她容貌、真心待她的人,嫁了最好;若是遇不上,便在山中清修一世,了此残生,也算是绝了我们凌氏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