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沈家家族会议开在老宅。
我被我爸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白色小衣服。
沈梨梨坐在老夫人身边,眼睛红红的。
她头顶的字一刻没停。
【等会儿奶奶宣布把小崽子送走,我就哭着求情,这样大家都会觉得我善良。】
老夫人果然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沈家的安宁。」
她看向我,语气嫌弃。
「这个孩子刚出生,就害得梨梨被警察带走,害得家宅不宁。我决定,把她送到南边庄园养着。」
几个旁支亲戚立刻附和。
「老夫人考虑得周全。」
「小孩子养在哪里不是养,别伤了梨梨的心。」
沈梨梨立刻站起来,眼泪掉得刚刚好。
「奶奶,不要送妹妹走,都是宝宝不好。」
【快夸我善良,快骂她晦气。】
旁支二婶果然心疼。
「梨梨真是懂事。」
下一秒,她抬头看见红字,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爸抱着我,轻轻说了两个字。
「开放。」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扫过。
老宅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然后,全场死寂。
老夫人还在摸沈梨梨的头。
「看见了吗?这才是沈家的好孩子。」
而沈梨梨头顶,血红大字正在疯狂滚动。
【老东西摸够了没有,手上一股药味,恶心死了。】
【等她死了,那串帝王绿手镯就是我的。】
【这些亲戚也是蠢货,给点好处就替我说话。】
老夫人的手僵住。
旁支亲戚的脸,一个比一个精彩。
二婶捂着胸口。
「她刚才骂我蠢货?」
沈梨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哭。
「二婶,宝宝没有。」
【骂你怎么了?你女儿更蠢,上次还被我骗走一条钻石项链。】
二婶尖叫一声。
「我的项链是你偷的!」
沈梨梨吓了一跳。
「不是我。」
【就是我,卖了八万买游戏皮肤。】
大厅瞬间炸了。
「我家孩子的金锁是不是你拿的?」
「上次老爷子药里多出来的安眠成分,是不是你搞的?」
「我儿子摔断腿那次,你是不是推了他?」
沈梨梨被围在中间,哭得快喘不上气。
「不是,不是,宝宝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头顶的字像催命符。
【金锁是我拿的。】
【药是我换的。】
【腿是我推的,谁让他不把玩具给我。】
老夫人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护了五年的是什么东西。
沈梨梨扑过去抱她。
「奶奶,你相信宝宝。」
老夫人低头看着那行红字。
【老东西别发呆啊,快救我!你不是最疼我吗?】
老夫人猛地甩开她。
沈梨梨摔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抬头。
「奶奶?」
老夫人手指发抖。
「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沈梨梨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颤抖着摸自己的头。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我爸让人推来一面穿衣镜。
镜子立在大厅中央。
沈梨梨抬头,看见了自己头顶那行字。
【他们全看见了?】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不是我!那不是我!」
我爸抱着我,平静开口。
「继续查。」
管家拿出一叠资料。
「梨梨小姐过去五年,涉嫌盗窃、投毒未遂、故意伤害未遂,共计二十七项。老夫人此前替她压下十三项。」
所有人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嘴唇发抖。
「我只是觉得孩子小,不能毁了她。」
我爸冷笑。
「所以你差点毁了我女儿。」
老夫人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沈梨梨还想爬过去求她。
老夫人却像见鬼一样往后缩。
「别碰我。」
沈梨梨彻底崩溃。
她转头看向六个哥哥。
「哥哥们,救救宝宝。」
六个哥哥没有一个动。
她头顶的字慢慢变了。
【一群废物!早知道你们这么没用,我就该先弄死你们。】
六哥沈星眠哭着闭上眼。
大哥沈砚礼声音哑得厉害。
「报警吧。」
这一次,没人再拦。
8
沈梨梨被第二次带走后,沈家老宅彻底翻了天。
旁支亲戚一个个把账本翻出来,发现这些年丢的东西,十有八九都和她有关。
老夫人也病倒了。
她想见我爸。
我爸没去。
她想见我。
我更不可能去。
我还是个婴儿,没空给老糊涂当解药。
沈梨梨因为年龄太小,最后被送进了特殊儿童行为矫正机构。
那地方不是监狱。
但比她想象得更难受。
每天六点起床,叠被、上课、心理干预、行为记录。
哭没用。
撒娇没用。
头顶红字更没用。
因为所有老师都能看见。
她第一次试图装晕时,头顶写着:
【装晕,等他们围过来我就咬人。】
老师淡定地拿出记录板。
「攻击意图一次,延长观察期三个月。」
她第二次说自己想爸爸,头顶写着:
【想个屁,老头怎么还不来接我。】
老师继续记录。
「情感操控一次。」
她第三次偷同学饼干,哭着说自己没吃。
头顶写着:
【饼干真难吃,但让她饿着也挺爽。】
老师把她的小零食权限停了七天。
消息传回沈家时,六个哥哥表情复杂。
五哥低声说:「她会不会改好?」
我爸正在给我换围嘴,闻言抬头。
「你想去陪她?」
五哥立刻闭嘴。
大哥这段时间变化最大。
他不再替沈梨梨说话,每天按时去公司,回来还会站在婴儿房门口问一句。
「宁宁今天好点了吗?」
我当然不会回答。
我只会在他靠近时,把奶瓶转向另一边。
他苦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心想。
你知道就好。
二哥开始研究婴儿护理。
他第一次给我冲奶粉时,水温高了两度,被我爸冷冷看了一眼。
「出去。」
二哥站在门口,耳朵都红了。
「我再学。」
三哥把头发染回黑色,推掉所有乱七八糟的通告,说要在家陪我。
结果他唱摇篮曲跑调,把我吓得哭了五分钟。
我爸直接把他赶去花园修树。
沈家终于安静下来。
可我知道,沈梨梨不会这么轻易认命。
果然,一个月后,机构那边来电话。
沈梨梨失踪了。
她趁夜钻进洗衣车,躲过了门禁。
老师在她床底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你们都欺负宝宝,宝宝要去找真正疼宝宝的人。」
六个哥哥脸色一变。
我爸却很平静。
「查她去哪了。」
四哥立刻打开电脑。
十分钟后,他脸色古怪。
「爸,她去了城北。」
三哥皱眉。
「城北?那边有什么?」
四哥沉默一下。
「她亲生母亲,住在那里。」
客厅安静了。
我想起来了。
上辈子沈梨梨十八岁后,亲生母亲找上门。
那女人叫赵曼,贪婪、市侩、撒泼一流。
沈梨梨表面嫌弃她,背地里却利用她害我。
这辈子,她提前找过去了。
我爸抱起我。
「备车。」
大哥立刻起身。
「爸,我也去。」
我爸看他一眼。
「看清楚也好。」
城北老小区楼道里,一股潮湿霉味。
我们到的时候,赵曼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沈梨梨扑在她怀里哭。
「妈妈,他们都不要我了。」
赵曼一看沈家的车,眼睛都亮了。
她冲过来拦车。
「沈总,你们豪门不能这么欺负小孩吧?梨梨可是我亲生的,但你们养了五年,也得给精神损失费。」
沈梨梨躲在她身后,抽抽噎噎。
【蠢女人,先要钱,越多越好。】
赵曼头顶没有字。
但她脸上的贪婪已经够明显了。
我爸下车,声音淡淡。
「你想要多少?」
赵曼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沈梨梨头顶立刻刷出一行。
【才五百万?废物!起码要五千万。】
赵曼看不见,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不给我就去闹,去你公司门口,去你家门口!」
我爸笑了。
「可以。」
赵曼愣住。
我爸递给律师一个眼神。
律师上前,把一份文件展开。
「赵女士,当年你遗弃亲生女儿,涉嫌伪造材料骗取收养补贴。另外,沈梨梨近期多项伤害行为,你作为生母如主张监护权,需要共同承担后续监管责任和赔偿。」
赵曼脸色白了。
「赔赔多少?」
律师微笑。
「目前初步统计,七百八十六万。」
赵曼腿一软。
沈梨梨猛地抬头。
【这蠢女人不会不管我吧?】
赵曼果然一把甩开她。
「我不认识她!她是你们沈家养大的,跟我没关系!」
沈梨梨摔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9
沈梨梨第三次被带回去时,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车里,眼神空得像破了洞。
赵曼跑得比谁都快。
她甚至当场写了声明,放弃一切监护主张。
理由很简单。
她怕赔钱。
沈梨梨终于尝到了被人当垃圾甩开的滋味。
回沈家的路上,六哥小声问我爸。
「爸,她以后会怎么样?」
我爸看着窗外。
「依法处理,长期监管。」
大哥低声说:「她才五岁。」
我爸回头看他。
大哥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她五岁就这样,以后更不能放出来害人。」
我爸这才收回视线。
我在他怀里蹬了蹬腿。
孺子可教。
一年后,沈梨梨的名字彻底从沈家户口上移除。
老夫人因为包庇她,被我爸送去南山疗养院。
那里环境很好,医生也专业。
只是规矩很严。
她每天打电话求我爸接她回家。
我爸一次都没接。
六个哥哥也开始了他们的赎罪生活。
大哥负责给我管理成长基金,每笔支出都要我爸审核。
二哥成了我的家庭医生,但只许站三米外汇报。
三哥给我唱歌前,必须先通过保姆投票。
四哥给我做了个安全系统,名字叫「宁宁保护计划」。
五哥每天练钢琴给我听,弹错一个音就自罚抄育儿手册。
六哥最惨。
他上辈子抢我最多玩具。
这辈子,他每天把自己的零花钱分成三份,一份买玩具,一份买绘本,一份存起来说以后给我赔礼。
我一岁生日那天,沈家没有大办。
我爸只请了少数亲友。
蛋糕是浅黄色的,上面放着一只小小的奶瓶。
我伸手抓了一把奶油,糊在大哥西装袖口上。
大哥不敢动,还笑着说:「宁宁抓得好。」
三哥在旁边憋笑,被我爸瞥了一眼,立刻端正坐好。
宴会快结束时,机构那边送来一份报告。
沈梨梨在里面多次试图操控同伴、偷窃物品、攻击老师。
评估建议延长监管年限,并转入更严格的未成年人行为矫治中心。
随报告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段录像。
画面里,沈梨梨穿着灰色制服,坐在小桌前。
老师问她:「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知道了。」
可头顶血字清清楚楚。
【我没错,都是他们害我。等我长大,我一定回来报仇。】
老师叹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无悔改迹象。」
六个哥哥看完,谁都没说话。
我爸关掉视频。
「以后她的事,不用再送到家里。」
管家点头。
「是。」
大哥忽然走到我面前,蹲下。
「宁宁,对不起。」
我正抓着奶油,没理他。
二哥也走过来。
「以前我们太蠢。」
三哥小声补充。
「以后你不原谅也没关系。」
我抬头看着他们。
他们终于学会了。
道歉不是拿来换原谅的。
是拿来认账的。
我把手里的奶油,啪一下拍在三哥脸上。
三哥愣了三秒,随后笑了。
「谢谢妹妹赏脸。」
我爸也笑了。
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10
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沈家没有一个人迟到。
大哥沈砚礼已经接手集团,开会时冷得像块冰,回家却会亲手给我剥橘子。
二哥沈辞白成了知名外科专家,手机里置顶的还是我的体检报告。
三哥沈照野退圈开了音乐工作室,每年给我写一首生日歌,但必须先让我爸审核歌词。
四哥沈清越负责沈家的安保系统,门禁密码三天一换。
五哥沈南舟成了钢琴家,演出前总要问我想听哪首。
六哥沈星眠最黏人,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我的公司,从实习助理做起。
至于我爸。
他把沈家核心股份转给我那天,只说了一句话。
「宁宁,沈家以后你说了算。」
我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时我十八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
沈梨梨哭着说我推她下楼。
六个哥哥站在她身边。
我爸疲惫地看着我,说:「宁宁,你为什么总是不懂事?」
后来我死在楼下。
风很冷。
没有人来抱我。
现在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台上,台下全是祝贺的人。
我爸坐在第一排,眼眶有点红。
六个哥哥鼓掌鼓得比谁都认真。
我举起酒杯。
「谢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掌声停下。
我看向我爸,声音很平静。
「也谢谢爸爸,这辈子清醒得很及时。」
我爸怔了怔。
他大概听不懂「这辈子」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笑了。
宴会结束后,管家送来最后一份消息。
沈梨梨出狱了。
她成年后因多次违法,早已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次出来,她去找赵曼。
赵曼已经又组了家庭,怕她拖累自己,连门都没开。
她在小区门口闹,被保安赶走。
后来,她试图冒充沈家养女去骗钱。
可她头顶的字还在。
【骗到钱就跑。】
对方当场报警。
管家说完,小心看我。
「小姐,需要处理吗?」
我摇了摇头。
「不用。」
沈梨梨这辈子最痛苦的事,不是被谁报复。
是她再也骗不了任何人。
所有恶念都会长在她头顶。
所有谎言都会当场现形。
她只能清醒地烂在自己的泥里。
窗外夜色很深。
我爸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我摇头。
大哥端来温水,二哥提醒我少喝酒,三哥问要不要听新歌,四哥说车已经备好,五哥把蛋糕切成小块,六哥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我。
我忽然笑了。
上辈子,我到死都想问一句。
为什么没人信我?
这辈子不需要问了。
有些人天生爱装睡。
那就把灯打开。
照到他们再也闭不上眼。
我端起温水,轻轻碰了碰我爸的杯子。
「回家吧。」
我爸点头。
「好,回家。」
门外,沈家的车停在灯下。
这一次,车门为我打开。
没有人再把我丢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