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要转院，就真的开始办。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关系。
该签的字，我签。
该跑的流程，我一项项去跑。
我没有回家住。
等审批的时间，附近找了个地方落脚，还在准备自己的文件。
妈妈一开始还以为，我只是说说。
等她真的看见我在准备，才彻底慌了。
她先是哭。
坐在病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自己不是故意偏心。
说妹妹小时候身体不好，她才会多看顾一点。
她说哪有当妈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她只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在意。
可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怪我。
怪我心太狠，怪我记仇，怪我非要把这个家闹散。
我听着，心里几乎没什么波澜。
因为我很清楚，她现在难受，不是终于懂了我当年有多疼。
她只是终于要承受后果了。
爸爸还是老样子。
先摆出家里长辈的样子，说我是他们生的，不是我一个人想走就走的。
哥哥更直接。
一会儿说我摆谱，一会儿说我故意把事情闹大，一会儿又阴阳怪气地问。
我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妹妹也哭过。
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
“姐，以前那些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是双胞胎啊。”
“你别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饭桌上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笑着说一句“姐姐胖，少吃一点也没事”。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吗。
大概知道。
只是她从来不在乎。
我把袖子慢慢抽回来，什么都没说。
林陆是最后来找我的。
医院走廊没什么人，他站在我前面，挡住了路。
“和和，我们谈谈。”
我停下来，看着他。
几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眼底也满是疲惫。可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我还是想和你道歉。”
“超市那天，台风那几天，生日那天……很多事，是我错了。”
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很重。
“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行不行？”
我听完，安静了很久。
然后问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还需要你的补偿？”
他一下怔住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不是想补偿我。”
“你只是接受不了，我真的不要你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我继续说：
“林陆，你弄错了一件事。”
“你失去的，不是一个还能回头的人。”
“是一个以前真心喜欢过你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一点点落下去。
我知道，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所以才会这么疼。
转院那天，终于还是闹起来了。
妈妈扑过去抓着我，不让我走。
爸爸站在前面，沉着脸和医生争。
哥哥来抢我手里的文件，妹妹站在旁边一直哭。
病房外面乱成一团。
可我很平静。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甘心。
我提前和医院沟通过，也和安保打过招呼。
场面一乱，保安很快过来把人隔开，医生继续按流程办手续。
整个过程里，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和他们吵。
我只是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空。
我曾经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现在这样哭着拦我。
我想要的，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一点点公道。
是饭桌上有人替我说一句，不是她的错。
是生日那天，蛋糕上也能写一次我的名字。
可那些最该给我的时候，他们没有给。
现在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林陆忽然冲了过来。
他眼睛发红，声音哑得厉害。
“是不是不管我以后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头了？”
走廊里很吵。
可他那句话，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不会。”
然后转身，跟着病床一起进了电梯。
门缓缓合上，把他们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