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用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对方让我下周一去北城报到,周五前完成线下签约。
我握着手机,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我没有打算告诉家里。
可晚上收行李时,妈妈推门进来,正好看见桌上的录用函。
她脸色当场变了。
“北城?谁让你去那么远?”
我把录用函收进文件袋。
“我自己投的。”
妈妈冷笑。
“你姐下周教师编试讲,你走了谁给她改稿子?谁陪她练课?”
姐姐站在门口,手指攥着睡衣袖口。
“妈,小宁工作是好事。”
妈妈立刻瞪她。
“你懂什么?她从小没离过家,去了外地能活明白?”
周砚来得很快。
我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给他打了电话。
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小宁,我给你问了个本地岗位。”
他把文件夹放到我桌上。
“行政助理,工资是低点,但稳定,离家近。”
“你先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我看着那张招聘表。
岗位要求里写着:能接受加班,负责部门杂务。
我抬头。
“所以你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周砚放缓语气。
“不是安排,是帮你考虑。”
“北城太远了,你一个女孩子过去,我不放心。”
我笑了一声。
“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北城,放心我一个人淋雨、发烧、赶面试?”
客厅里安静下来。
妈妈先恼了。
“许清宁,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刺?”
我没有回她。
我把文件夹推回去,继续收行李。
周砚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突然按住我的箱子。
“你非走不可?”
我抽了一下箱子,没抽动。
“对。”
他的手背绷紧。
“她是你姐,你有必要吃醋吗?”
我看着他。
“我的男朋友每次最先关心的是我姐,周砚……。”
周砚嘴唇动了动。
门外,姐姐突然低低咳了一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清宜,怎么了?”
那一下很轻。
轻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姐姐有一点动静,他就会先松开我。
晚上十一点,我发现身份证不见了。
我翻遍抽屉、包和文件夹,最后在客厅听见妈妈压低的声音。
“先放你那儿,别让她一冲动跑了。”
妈妈声音冷硬。
“她这孩子就是自私,亲姐妹,让她帮一下就想跑。”
“等清宜面试完,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站在门后,手指按着手机录音键。
第二天早上,雨又下起来。
家里冷冷清清。
厨房里只有洗碗池没刷的碗,一碗冷粥都没留下。
妈妈和周砚都陪姐姐去试讲班,他们笃定我走不了。
我点开相册里保存的临时乘车身份证明二维码。
身份到了北城可以异地补办。
我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鞋柜上放着那把浅蓝色旧伞。
我没有去拿,从包里拿出昨晚新买的黑色折叠伞。
十八块九。
撑开时,伞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楼下雨很大。
箱轮碾过积水,裤脚很快湿了一圈。
……
试讲班门口,周砚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他问:“清宁一个人在家真的没关系吗?她要去北城任职……”
妈妈一脸自信:“她身份证被我们扣下了,能去哪儿。”
检票口亮起绿色箭头。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拉着箱子往前走。
雨声被厚厚的玻璃隔在身后,像一场终于追不上我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