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那家公司的终面通知，是周一晚上发来的。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手指停在确认按钮上。
那是我投了三个月的岗位。
薪水不算特别高，但能离开家，离开这里所有熟悉的偏心。
我点了确认。
第二天一早，我把白衬衫熨好，挂在衣柜最外面。
衬衫很普通。
只有袖口缀了一粒小珍珠扣。
可那是我用半个月兼职钱买的第一件正装。
面试前一小时，我推开房门。
衣架空了。
我翻遍衣柜，最后在姐姐房间门口看见那件衬衫。
她穿在身上，正对着镜子别胸针。
胸口的位置沾了一点粉底。
我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姐，那是我的衣服。”
姐姐回头，眼里闪过慌乱。
“我不知道，妈说这件挂着没人穿，让我先试试。”
妈妈从厨房探头。
“什么你的我的？你姐今天见试讲老师，穿精神点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我今天终面，通知里写了正装。”
妈妈把锅盖重重盖上。
“你衣服那么多，换一件不行？”
“你姐这次教师编面试要是稳了，以后工作就不愁了。”
周砚刚好进门，手里拎着早餐。
听完以后，他把豆浆放到桌上，眉心微微皱起。
“小宁，一件衬衫而已，别一大早闹得大家不高兴。”
我看向他。
“我闹？”
他避开我的眼睛。
“清宜今天也很重要。面试看的是能力，不会因为你换件衣服就不要你。”
姐姐立刻去解扣子。
“我脱下来，小宁你穿。”
妈妈一把按住她。
“脱什么？头发都弄好了。”
周砚也拦住她。
“你别急。”
然后他转头看我。
“小宁，你穿那条黑裙子也行。”
我突然笑了。
他们总能把我的东西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的伞可以偏给姐姐。
我的药可以留给姐姐。
我的衣服，也能因为姐姐需要，就变成她的。
我没有再争。
我换了那条黑裙子。
裙摆有点皱，腰侧还有一处洗不掉的浅色印子。
出门时，周砚追出来。
“我送你。”
我刚要上车，楼上突然传来姐姐的声音。
“周砚，我资料袋找不到了。”
周砚脚步一停。
他看了我一眼，把车钥匙往我手里递。
“你自己开过去，我帮她找一下。”
我没接。
“我不会开你的车。”
他这才像想起来。
那辆车买了两年。
副驾贴着“女朋友专座”的贴纸。
可我坐过的次数，还没有姐姐多。
周砚嘴唇动了动。
“那你打车吧，现在还来得及。”
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已经快步回了屋里。
那天我还是迟到了。
赶到写字楼时，额前全是汗，裙摆皱得厉害。
前台看了我一眼，没有为难，只递给我一张纸巾。
“别急，候场还有三分钟。”
我怔了一下。
三分钟。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给我三分钟。
面试结束时，主面试官把我的作品集推回来。
“许清宁，你的方案很扎实。”
我握紧文件夹。
“谢谢。”
走出大楼，手机里弹出周砚的消息。
“清宜老师那边过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他没有问我面试怎么样。
我站在风口，慢慢按灭屏幕。
那一刻，我突然很确定。
如果北城要我。
我一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