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礼貌地鞠躬,走下讲台。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出租屋里。
妈妈正佝偻着背,在狭窄的水槽边洗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这场演讲的实况转播。
夏芯蓬头垢面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准备换台。
她的目光突然死死地钉在了屏幕上。
电视里那个自信优雅、光芒万丈的女人,有着一张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了唯唯诺诺的讨好。
“啪嗒。”
妈妈手里的菜叶掉进了脏水盆里。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初初?”
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跌跌撞撞地走到电视机前。
想要伸手去摸屏幕里的人。
“别碰!”
夏芯突然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旧茶杯狠狠砸向电视。
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
“她凭什么过得那么好,她凭什么!”
夏芯歇斯底里地捶打着沙发,眼泪混合着眼屎和油污糊了满脸。
这五年,她因为名声扫地,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只能靠着夏砚送外卖赚的钱苟延残喘。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在日复一日的怨毒和颓废中,早就变成了刻薄和丑陋。
妈妈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捂住脸,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嚎哭。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她亲手赶出家门、剪碎了所有衣服的女儿,已经飞到了她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而她,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守着一个废掉的女儿。
在悔恨中慢慢腐烂。
同一时间,市郊的一家废品收购站旁。
裴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毛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街对面的电器商场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里,正在重播我的那段采访。
裴述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我,眼神清亮,笑容平和。
记者问。
“夏博士,您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对着镜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遗憾,我失去的,都是不属于我的;我拥有的,全是我自己挣来的。”
裴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张开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嘶哑声。
五年前的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他的双腿,也毁了他的声带。
他每天只能靠着翻看铁皮盒子里那些拼凑起来的焦黑纸片,来证明自己曾经被那么热烈地爱过。
他看着屏幕里的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毯子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动轮椅想要靠近那块屏幕。
可是轮椅的轮子卡在了一个泥坑里。
他拼命地挣扎,连人带轮椅重重地翻倒在泥水里。
满是污泥的水溅进了他的嘴里。
他趴在地上,绝望地朝着屏幕的方向伸出手。
可是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广告。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了。
北城的深秋,阳光很好。
我走出大剧院的玻璃旋转门。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金黄落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师母发来的消息。
“初初,今晚来家里吃饭,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低头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前面的路口,绿灯刚好亮起。
我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