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楼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这就是最为怪异的地方。
我的半边身体都耷在了阳台的护栏外,也使得我能够清楚地看见。
那一两片枯黄的落叶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顾不上身后妹妹的冷嘲热讽,我愣愣地看着地面。
不对……
这不对。
这一世爸爸被东桥的老瘸子捅伤,我们家还没来得及搬进大别墅,所以现在还住在老小区。
而这栋楼建成快二十年了,楼下的空地从来没有人打扫过。
平时堆满了居民随手扔的杂物、落叶、烟蒂,角落里还常年积着一滩污水,夏天招蚊子,冬天结冰。
可唯独,这里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绝对应该存在,却消失了的东西。
我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阳台外那棵老槐树上。
那只喜鹊仍旧站在最低的枝桠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在等我跳下去。
阴天昏暗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蓝绿色的尾羽在似乎正泛着幽幽的冷光。
喜鹊。
鸟类。
我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高中的学校后山有一片树林,校长在树林里养了许多鸽子和喜鹊。
每天早上去上课,那条路上都布满了白色的鸟屎,随时都要防着头顶有鸟屎炸弹落下来。
我那时最大的烦恼,就是身上沾了这些鸟类的排泄物,那会让我恶心一整天的。
所以在看见阳台外空地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就空白了。
生物课的老师说过,鸟类是直肠动物,消化快并且排泄频繁。
所以有鸟聚集的地方,地上一定满是鸟粪。
可这只喜鹊,在我们家阳台外的树上住了多久了?
一天,一周,一个月……
甚至是两世。
不管是我前世还是重生后,它一直就站在树梢。
不分昼夜地鸣着,叫得比闹钟还准时,简直是一台时间机器。
妹妹说它会报喜,我却听到它报丧。
我们全家都被这只鸟搅得天翻地覆。
但楼下呢?
楼下干干净净。
一块鸟屎都没有。
一只鸟,天天在树上栖息、梳理羽毛、唱歌、尖叫,甚至在我死前都能冲过来狠狠啄伤我的脸。
精力旺盛且有力量的喜鹊,新陈代谢不会低的。
可它的粪便去哪了,它的羽毛又脱落去哪了?
我猛地收回迈出去的腿,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阳台上的铁锈里。
“你在看什么?”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是要跳吗?跳啊!你死了,这个家就清净了!”
“爸妈和奶奶全都因为你死了,你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妹妹恶毒地咒骂着,甚至想上前推我一把。
可她在我身后犹豫了一会,还是没靠近我,似乎不想和我的死扯上关系。
我没有回头看妹妹,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喜鹊。
果然,下一秒,喜鹊歪了歪头,张开嘴,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叫:
“你今天会跳楼而死,摔成一滩烂肉!”
为什么妹妹一说完话,喜鹊就开始诅咒预言了。
真相近乎呼之欲出,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妹妹终于有些着急,脚步声逐渐靠近了:
“你这个扫把星还在等什么,到时候媒体来采访你,你就会被所有人网暴,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耳膜里轰鸣,震得脑袋发胀。
猛地转过身,推开妹妹:“给我滚!”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预知我的人生?”
我脸上的愤怒太过于骇人。
一时间,妹妹的脸惨白如纸。
但她的眼眶虽然红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泪光。
妹妹愣了愣,微微挑眉: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姐姐,毕竟你天生就是个倒霉蛋,这样的人生跟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近乎得意的弧度。
妈妈车祸成了植物人,爸爸躺在ICU,奶奶窒息而亡。
而我这个姐姐就在她面前,差点直接跳楼自杀。
妹妹却没有半点伤心和难过,反而平静喜悦地接受了这一切。
只有一个原因。
看来这一切,本身就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