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真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待您比亲兄长还亲呢。”一旁的宫婢笑着奉茶。
孙秋儿掩唇轻笑:“鹤年自小便待我好,从不舍得我受半点委屈的。”
谢湘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无论如何,她此刻仍是他名义上的侍妾,而孙秋儿是靖王妃,品级远在她之上,礼不可废。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靖王妃。”
她走到石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屈膝跪下,脊背挺得笔直,等那一声“起来”。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孙秋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说话,仍旧侧着身同裴鹤年闲聊:“鹤年可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宫里放风筝,我的风筝被人故意挂到树上了,你爬上去替我取,结果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裴鹤年低低地“嗯”了一声:“记得。”
“那时候你总说,等我做了你的新娘子,你便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孙秋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谁知道后来……造化弄人。”
谢湘跪在两步之外,膝盖开始发麻。
日头渐渐移到了中天,秋老虎的余威晒得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孙秋儿是故意的。
上一世这个女人就是如此,面上温婉大方,骨子里却要把她踩进泥里去。
可这一世谢湘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冷。
跪着便跪着罢,左右不过几日,她便要离开了。
终于,裴鹤年偏过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起来吧。”
谢湘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膝弯处一阵酸软,小腿几乎使不上力。
她垂着眼立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
孙秋儿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一般,掩口轻呼了一声:“呀,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谢娘子还跪着呢。”
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伸手扶住谢湘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我同鹤年聊得忘了神,竟叫娘子跪了这许久,真是罪过。”
谢湘想抽回胳膊,却被孙秋儿攥得更紧了些。
孙秋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转头对身后的宫婢道:“去取盆净水来。”
宫婢很快端了一盆清水回来。
孙秋儿当着谢湘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浸入水中,细细搓洗了每一根指头,又拿帕子一寸一寸地擦干。
“我这人素来有些洁癖的。谢娘子不会在意吧?”孙秋儿冲她柔柔一笑。
裴鹤年这时才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了谢湘的手。
谢湘抬眼看他,他神色冷峻,目光却落在孙秋儿脸上:“秋儿,适可而止。”
孙秋儿眨了眨眼,笑容不减:“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鹤年你紧张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瞬,随即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说起来,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拉拉扯扯的,倒有些不符体统了。太子殿下如今可是储君,一言一行都该谨慎些才是。”
裴鹤年没有松手。
谢湘心头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上辈子她将这紧握的十指当作深情,他每一次替她挡在身前她都感激涕零。
如今她才明白,他不过是在孙秋儿面前做戏。
你看,你嫁给了别人,我用一个眉眼像你的青楼女子来气你,你心里可有不快?
孙秋儿的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开,忽然又转向谢湘:“对了,听闻谢娘子从前在青楼时……”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我是说,听说青楼的姑娘们都擅调一款好茶,娘子可愿为我调制一盏?我素来爱茶,却从不曾尝过青楼里的味道呢。”
说完她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不妥,忙补了一句:“哎呀,我不该提娘子的出身才是。娘子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