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晗清的目光落在平安牌上,有些短暂失神。
见她这幅模样,陆慎之心底竟生出几分期待。
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动作急了些,胳膊重重撞上旁边的单车车把。
车篮里,沈砚舟为孙母备下补身子的山药和排骨都尽数滚落。
原本还鲜活的鲫鱼也摔在青石板上不停扑腾,满地狼藉。
孙晗清回过神,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意:
“陆慎之,你能不能不要再打乱我现在安稳的日子了?”
“就像你从前嫌弃我一般,这样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沈砚舟跟着蹲下身一同收拾。
“先生,我明白你寻人急切,但这些是我攒了好几日工钱。”
“还是专门买来给孙伯母食补用的,不该被你白白糟蹋。”
这话一出,孙晗清火气更盛了。
被她一蹬,陆慎之也自知理亏。
看着一地散乱的食材,,难堪地从皮夹抽出厚厚一沓南洋汇票递过去,试图弥补: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失了手。”
“这些钱足够买许多食材了,往后你们母女所有开销,我也愿意承担。”
孙晗清垂着眼,望着那叠银票,轻嗤一声。
“该给多少给多少就行了,多了的我们不要。”
她没好气地从中抽走一张,有些肉疼地塞给沈砚舟。
“至于包我们日后的开销,也大可不必。”
“我们不需要你用陆家的钱财,来弥补曾经的伤害,二者根本不可衡量。”
沈砚舟也收拾完最后一块排骨,把竹篮拢到一旁:
“是啊,钱财补不了从前受的磋磨。”
“看您的言行举止,相比陆少爷在沪上也是有权有势之人。”
“可你似乎从来不懂,晗清想要的从不是富足,是遇事有人信她,不随意折辱她。”
这些,你从前都做到了吗”
话落,陆慎之还想再说什么,屋内却传来孙母虚弱的咳嗽声。
孙晗清心一紧,立刻起身想进门。
可刚一动作,母亲便已经扶着门框缓步走出来了。
一抬眼,直直对上陆慎之。
母亲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散尽,脸色骤然冷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陆慎之也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瞧见孙母,也是一时满心愧疚。
沈砚舟一眼看穿眼下窘迫的局面,适时上前一步打圆场。
“外头潮气重,地上又乱糟糟的,伯母腿脚不便还没好透,先别站在风口吹风了。”
陆慎之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顺着台阶应下:
“说得对,是我不该堵在门口搅扰你们。”
“这样,我也先跟着进屋吧,待会儿也好跟伯母当面赔罪。”
不等孙晗清阻拦,他便跟在二人身后跨进了小院。
他当即打开随身带来的牛皮行李箱,往外翻东西。
一整盒进口的西洋伤药、上好的燕窝、细参,还有厚厚几叠大额汇票,全都堆在桌边木桌上。
阔气的做派,简直看得人瞠目结舌。
“伯母脚踝伤着,这些药材补品养身体最合适。”
他又把汇票推到孙晗清手边,语气恳切。
“钱庄我都打听好了,南洋全境通用,足够你们母女后半辈子不用再辛苦做工。”
“我再安排你们搬去临街宽敞的洋房,佣人、大夫我也一并安排妥当,如何”
条件对旁人来说的确诱人。
可母亲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贵重物件,脸色更沉,别过头不肯多看一眼。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孙晗清也轻轻把桌上的银票、补品全数推回他面前:
“陆少爷,东西你都收回去吧。”
“你不请自来的事,我今天可以不追究,但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要是还有什么话,我不介意让你对着南阳的警察们说说。”
见她态度坚决,甚至还不惜威胁上。
陆慎之却还是不肯罢休,又从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成,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气头上,我不强迫你们立刻做出选择。”
“但巷口那栋两层小楼,我今早刚全款租下了,家具被褥全都置办齐全,随时能搬进去。”
“你们要是不愿回沪上,往后就住在南洋,我也留下陪你们。”
一副耍赖皮的模样,孙晗清竟然也一时拿他没辙。
最后,她只得无奈地抚了抚额。
“只要别上我家来,住哪儿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