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很快又到了七夕。
这一年七夕,寨中照旧行求简礼。
山神庙前比往年还热闹。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去年七夕最狼狈的那个姑娘,如今成了最被人羡慕的人。
我和宋止逸一起上了山。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风还是那阵风。
可我再站在这里,心境已完全不同。
去年我跪在这里,一心求的是别人能不能要我。
今年我站在这里,才明白,真正的姻缘从来不是靠讨、靠让、靠委屈自己换来的。
而是有人愿意穿过风尘,坚定地站到你身边。
司礼将福签递到我们手里,笑着道贺。
“山神有灵,去年赐婚,今年赐福。二位往后必当顺遂长久。”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福签,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做那个被推出去、被舍掉的人。
可到头来,山神没有薄我。
是我终于从那场偏心里走了出来。
宋止逸侧头看我:“在想什么?”
我抬头,轻轻笑了笑。
“在想,幸好那天你回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稳。
“不是幸好。”他说,“是本该如此。”
山风吹过庙前的红绳,发出轻轻的响。
我抬头望向那些高高挂起的书简,过去那些委屈,好像真的被风吹散了。
这一年,我过得很安稳。
成婚后,宋止逸从未让我碰过那些难堪的旧事。
可他也从不装作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我夜里梦魇惊醒时,他会先握住我的手,等我缓过来,再替我倒热水。
我偶尔经过旧巷,听见旁人提起秦家,脚步一顿,他也从不追问,只安静陪着我走过去。
他待我,不是嘴上说几句好听的话。
而是实实在在过进了日子里。
从前在秦家,我总觉得自己轻。
像一件谁都能拿走的东西。
一碗饭,一件衣,一门婚事,只要秦思想要,我就得让。
可到了宋止逸身边,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被这样郑重地放在心上。
家中添置东西,他会先问我喜不喜欢。
逢集买回点心,他会记得我爱吃哪一种。
夜里风大,他会起身去关窗,再把被角往我这边掖一掖。
这些事都不大。
可就是这些不大的事,一点一点把我从过去的委屈里拉了出来。
山神庙前,今日来求简的人很多。
有年轻姑娘,也有刚定下婚约的小郎君。
有人认出了我,压低声音和身边人说话。
“那就是秦家二姑娘。”
“如今该叫宋家娘子了。”
“听说宋止逸当年早就替她求齐了书简。”
“怪不得山神都肯成全。”
司礼又给我们添了一道平安红绳。
宋止逸接过红绳,亲手系在我腕上。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我轻声问他:“你那时求书简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止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想你以后,不必再求谁。”
我心口一热,鼻尖也有些发酸。
宋止逸伸手替我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回去吧,风大。”
我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我回身,对着山神庙又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求姻缘。
是谢山神,也谢我自己。
下山时,石阶有些陡。
宋止逸一路牵着我,始终没松手。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看向我:“笑什么?”
我说:“笑我以前眼光不好。”
他也笑了,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山路很长,可我走得一点都不慌。
因为我知道,身边这个人,不会在半路把我丢下。
我偏头看向宋止逸。
他也正看着我,眼底带着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所谓山神祝福,不只是那一道福签,一根红绳。
而是我往后余生,都不必再做那个被舍下的人。
余生还长。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叫我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