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来得很早。
初雪落下的那天,我加完班从研究所出来,冷风冻得我直打哆嗦。
刚走到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
刺眼的远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轿车即将撞上我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
我摔在绿化带的草坪上,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我惊恐地回过头。
顾昀泽倒在血泊中,那辆肇事车辆撞在远处的路灯杆上,车头已经严重变形。
“顾昀泽!”
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双手颤抖着去捂他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夏夏,你没事就好。”
救护车很快赶到,顾昀泽被送进了急救室。
我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张导师闻讯赶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太担心,他命大,抢救过来了。只是左腿粉碎性骨折,以后可能会留下残疾。”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那种沉重的负罪感。
顾昀泽醒来是在三天后。
我走进病房,把医药费的单据放在床头柜上。
“钱我已经垫付了,肇事司机的赔偿款下来后,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
顾昀泽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希冀。
“夏夏,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你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
我看着他被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腿,打断了他的话。
“顾昀泽,我留下来,只是因为你救了我一命。”
“我不欠你的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碎裂。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只崭新的木雕小狗。
比以前那只更精致,木料也更名贵。
底座上,依然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夏夏,这是我这半个月重新刻的。以前那个脏了,我赔给你一个更好的。你收下它,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泪水。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只木雕小狗。
曾经,我把它当成唯一的信仰。
现在,它只是一块毫无意义的木头。
我伸出手,接过那只木雕小狗。
顾昀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下一秒,我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木雕小狗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顾昀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夏夏。”
“顾昀泽,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残破的身体和支离破碎的尊严。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绝不会因为感激,就去回收一段烂透了的感情。”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祝你早日康复。以后,别再见面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没有停留,大步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真刺眼,但也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