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伦敦的街头多了一个昂贵的幽灵。
我去社区超市买速冻披萨。
收银员将打包好的纸袋递给我。
“苏先生,外面那位戴眼镜的小姐已经替您付过钱了。”
我顺着收银员的视线看过去。
唐桉然站在落地窗外,隔着玻璃注视着我。
我将纸袋推回收银台。
“退掉,我自己刷卡。”
机器发出滴的声响,我提着重新打包的披萨走出超市。
她立刻迎了上来,试图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很勒手,我帮你提回去。”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
“唐桉然,别玩这种自我感动的把戏了。”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熬夜而失去血色的脸。
“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我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我们认识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账,早就算清了。”
我握紧塑料袋的提手。
“泠舟,你十六岁在新学校迷路,是我找了一个晚上才找到你。”
她在我身后拔高了音量。
我停下脚步。
“你二十六岁带我出去旅游,把我在暴雨里扔给一条标反的地图。”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低下了她的头颅。
“对不起……”
周五的下午,咖啡馆里客人不多。
程温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
是附近医院的一名华裔外科医生,也是这里的常客。
她知道我在努力记伦敦的街道,每次来都会用笔在餐巾纸上画一些简易的路线图。
“你昨天说找不到去大英博物馆的捷径。”
程温掏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勾勒出几条线。
“别记东南西北。看到那个有两面红色旗帜的面包店,往左拐。”
“再往前走三个路口,看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就到了。”
我凑过去看她画的图,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温温和地笑了笑,“周末如果有空,我可以带你走一遍。”
“好啊。”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那只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巾纸,狠狠揉成了一团。
我抬起头。
唐桉然眼尾泛红盯着我,“不许跟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