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一张崭新的餐巾纸,平铺在程温面前。
“程医生,麻烦你再画一次,刚才的纸被垃圾弄脏了。”
唐桉然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泠舟,你说什么?”
我抬起眼,“我说,你弄脏了我的地图。”
“以前只有我教你认路。”
“是啊,因为你教我的那条路,是一条死胡同,如果我再照着你的图走,我的另一只脚也会废掉。”
唐桉然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程温拿起钢笔,在新的餐巾纸上重新画下了那个红色旗帜。
“画好了,周末见。”
她站起身,将纸推给我。
“周末见。”
我将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唐桉然没有走,她一直等到了我晚上下班。
“泠舟,我们认识了二十年。”
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二十年,苏泠舟。从你六岁到二十六岁,你的生命里全是我。”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在夜风中破碎。
“你所有的习惯,你爱吃的东西,你害怕的雷声,只有我知道。”
“你现在为了惩罚我,跑到这个连路标都看不懂的鬼地方,跟一个陌生女人有说有笑?”
“唐桉然,二十年很长吗?”
我反问她。
“是很长,长到我以为,你真的会永远在前面等我。”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是在等你!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放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那个跨年夜,我在出租屋里吃速冻饺子。”
“你陪着宋冬西看江边的烟花。”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个密室里,你关掉灯,拉着他跑了。”
“那场暴雨里,我顶着高烧走了一条死路,差一点就被钢筋废了脚。”
“你现在跟我提二十年?”
我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透支这二十年的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绿灯亮了。
我越过她,踏上斑马线。
“泠舟!”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我停在马路中央,回过头。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眼泪混杂着雨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唐桉然哭。
“不行。”
我丢下这两个字。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个月后。
我收到了一份来自国内的国际快递。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以及一张银行卡。
随之而来的,是一通越洋电话。
“苏先生,我是唐小姐的代理律师。”
“苏先生已经变卖了国内的公司和名下的所有房产。”
“这是她的一半财产,她嘱咐我务必转交到您的名下。”
我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走到窗前。
“她本人呢?”
“唐小姐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律师停顿了一下。
“她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什么话?”
“她说,这是她欠您的路费。希望您以后的路,都能走在阳光下。”
我挂断了电话。
将银行卡和协议收进了抽屉里。
我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我走得很稳。
没有抓着任何人的衣角。
也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