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五年后，我回国办个人作品展。
展名叫：我不是背景。
地点就在那座城市。
开幕当天，来了很多人。
展厅最中央，放着一件旧玩偶服。
旁边屏幕循环播放《无名玩偶》。
入口第一张照片，是迪士尼那晚的合照。
姜岁靠在爸妈中间。
陆祈年站在她身旁。
最边上，是一只笨重的玩偶。
照片下面写着：“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人站在照片里，也不会被看见。”
我没想到爸妈会来。
他们站在人群外，比记忆里老了很多。
妈妈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小雏菊。
那是我真正喜欢的花。
她终于记住了。
可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妈妈站在那张照片前，很久都没有动。
旁边有观众小声念出说明牌。
“姜宁。”
“原来那个玩偶是她本人啊。”
“她爸妈当时怎么没认出来？”
妈妈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爸扶住她，眼眶通红。
展览中途，姜岁也来了。
她戴着口罩，站在角落里。
看见我时，她眼睛红了。
“宁宁。”
“我那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她比从前瘦了很多，也不像记忆里那样被簇拥。
“姜岁。”
“你不是抢走我的生日。”
“你只是一次次确认，抢走之后没人会怪你。”
她脸色一白。
“我不是。”
我没有再听。
转身去了二楼。
有些道歉，不是为了弥补。
只是为了让道歉的人好受一点。
展览结束后，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字迹是陆祈年的。
他说他后来去了很多次迪士尼。
每次看到巡游队伍，都会想起那个被他忘掉生日的女孩。
他说对不起。
他说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会先给我戴上发箍。
我看完后，把信放回信封。
交给工作人员，和其他废纸一起处理。
晚上，陈老师约我吃饭。
她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姜宁，现在还觉得童话里没有你的名字吗？”
我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热茶。
窗外灯火明亮。
有人抱着花奔跑。
有人牵着孩子回家。
我突然笑了。
“不了。”
“我不住在童话里了。”
回酒店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app又发来生日祝福。
“祝姜宁女士生日快乐。”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难过。
因为在它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
同事，学生，朋友，老师。
还有我自己。
我站在路口，抬头看见远处的烟花。
它不属于任何城堡。
也不需要谁替我证明。
我在展签最后一页，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宁。
笔尖停下时，远处烟花正好落完。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